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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落。
**著上半身的獸人便直接僵在原地,握著刀柄的手更是猛地收緊。
花朝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石子一樣撞進他的心裡,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雷克斯喉結不受控製地重重滾了一下,嚥下了某種驟然湧起的,滾燙又陌生的燥意。
他看著她仰起的臉,看著她烏黑明亮的眼中明明白白映出自己此刻失態的倒影,看著她唇角那點似有若無,狡黠又理所當然的笑。
“嗬!”
一聲極低的氣音從他喉間溢位,短促到幾乎不成調。
還真想把他當擋箭牌用了?
雷克斯幾乎是氣笑了。
他轉過身冇再看她,隻拋下一句冷硬的話,像是警告,又像被輕易撩撥後亂了心緒的氣急敗壞地:“那你最好記牢了,永遠都彆忘,你的命,現在歸誰!”
花朝從善如流地跟上他的腳步,語氣輕快得像在附和:“記著呢,記著呢,忘不了。”
進了培育園,目光掃過不遠處幾盆需要日光浴的星植,花朝語氣很自然地跟人說:“對了,順便幫我把那幾盆小傢夥搬到玻璃櫃那邊曬曬太陽?今天的溫度剛好。”
聞言,雷克斯腳步猛地頓住,忍不住側過頭看她,那鎏金色的眼瞳裡透著明晃晃的薄怒。
“我的職責,”他刻意咬重字音,“僅限於保障這裡的安全。其他事和我無關,彆隨便命令我!”
“哦~~”花朝拖長了調子,點點頭,一副“我完全理解”的模樣,歎了一聲:“那行吧,隻能等燼過來的時候,再麻煩他了。”
她話音剛落,雷克斯已經麵無表情地轉身,“砰”地一聲關上了休息室的門,力道不大,但那悶響足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花朝對著緊閉的門眨了眨眼,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轉身去旁邊洗乾淨手,便紮進了實驗室。
*
培養箱裡,經過了一夜精心餵養的三種菌種看起來已經精神抖擻。
花朝挽起袖子,重新燃起了鬥誌:“營養管夠,這次你們總該能支棱起來了吧!”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她沉重一擊。
整整一個上午,微觀世界的戰局堪稱慘烈。改良後的菌種在鴉羽菌兇殘的攻勢下,依舊潰不成軍。
最弱的2號菌種,甚至冇來得及展示任何戰術,就在第三輪接觸中全軍覆冇!
花朝盯著培養皿裡屍橫遍野的慘狀,長長地歎了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旁邊的鴉羽草不由得出聲安慰:“它們說味道比昨天好吃了一點,但還是一群小菜雞。共享營養是不可能共享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小雌性,你彆太難過了呀!”
花朝把臉埋進臂彎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謝謝你啊,安慰得很好,下次彆安慰了。”
“咳,”鴉羽草有點不好意思,“本草冇怎麼哄過雌性。不過,我覺著吧,你要是能找到一種....嗯,天生就能和自己身上菌群溝通的星植,就像我能指揮我的老朋友們那樣。說不定,外來的菌群有了個聰明的指揮官,知道該怎麼談判了,我的老朋友們就同意停戰了呢?”
鴉羽菌要是能聽懂它這會兒說的話,指不定要罵,大叛徒,你到底哪個陣營的!
花朝抬起頭,也不禁開始思考這個問題:“說得輕巧。既要能吸收毒素,本身還得自帶能溝通的菌群的星植根本不好找,市麵上就算有,估計我也買不起。”
畢竟不是所有星植都帶著什麼共生的微生物。
星海裡麵大多數的星植,都不具備毒屬性。
鴉羽草似懂非懂。
它在霧沼裡聽那些高階星植嘮嗑時,它們都說人類族群裡的雌性可都是富得流油,無所不能的存在。要是能進一個雌性的莊園,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可我聽說,雌性都超~~~有錢的呀?”
花朝沉默了兩秒:“……我遲早也會有的。你放心,等我有錢了,就給你們全都換上最智慧的恒溫罩,用最高階的營養液,住最寬敞的培育房!”
實際上,按照帝國鐵律,那座象征著無上榮耀的花荊棘莊園,法理上的第一繼承人始終是她。
如果冇有這身罪名,花朝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帝國議會提出申索,要求獲得莊園的自主管治權。
隻是,十幾年來在內部和外部各種勢力的侵蝕下,莊園昔日的輝煌早已蒙塵。如今,其實也隻是一個空有名氣的花架子罷了。
有些時候帝國裡更高階的宴會,原主都是冇有資格進入的。
要是原主能早點醒悟,或者願意聽花凜的話,花荊棘或許也不會淪落至此。
花凜啊。
這個冷血無情的傢夥,想必是恨透了這個長得最像自己母親,卻又跟那個獸父一樣卑劣愚蠢的妹妹吧。
記憶裡,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甚至拔劍互砍的場景,真是數都數不過來。
“你這是在給本草畫大餅嗎?”鴉羽草歡快地晃動著葉片,意念裡冇有絲毫嫌棄,反而充滿單純的信任,“不過沒關係!本草不嫌家貧!也不嫌主窮!真窮的冇飯吃了,本草的葉子也是可以給你啃兩口的!”
花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行,她得出去走走,不然遲早被這株草弄得又感動又心塞。
花朝剛走出實驗室,便瞧見了不遠處玻璃櫃上那幾盆被擺放得整整齊齊,正沐浴著陽光的星植,表情有些意外。
她看向正在忙碌的霍奇:“你搬的?”
霍奇順著她目光看去,也是一臉莫名:“啊?不是您搬的嗎?老麥他們也不可能啊,一來就都去後麵弄堆積的肥料了,壓根冇進培育園過!”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事奇怪,努力回憶:“不對啊,昨天下午我明明讓老麥他們搬回原處了啊!真是奇了怪了,難道是我記錯了?”
這會兒燼還冇過來,更不可能是他了。
聽到這裡,花朝的目光輕飄飄掠過某扇緊閉的休息室門,她嘴角彎了彎:“哦~~或許是某位海螺獸人悄悄幫了忙吧。”
“海螺獸人?”霍奇一臉困惑,眉頭擰成疙瘩,“咱們帝國有這個種族?海族的話,大多是希歐斯那邊的吧。”
希歐斯帝國疆域大半是蔚藍海洋,獸人多是海洋生物,且以容貌昳麗著稱。
那是個將浪漫刻進骨血,信奉顏值即正義的星際文明。
“應該不是希歐斯的,”花朝笑意加深,“是咱們這兒特有的一種獸人。優點嘛,勤勞肯乾,沉默寡言,還有,最喜歡默默地幫人把活兒乾了,做好事從不留名那種。”
霍奇總覺得她這話裡藏著彆的意思,但看她已經轉身去檢視植物,便隻能按下好奇心,冇再多問。
休息室內,剛剛衝完澡,正抓著毛巾胡亂擦拭著濕發的雷克斯,將門外那帶著明顯戲謔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住,薄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明明才洗過冷水澡,脖頸處的麵板卻莫名有些發熱。
“真是瘋了。”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說門外的她,還是在說那個鬼使神差去搬了花盆的自己。
*
花朝拿著記錄器,開始例行記錄植物們的資料。
灰岩草恢複得極好,個頭又躥高一截,那像岩石紋理的葉片舒展開來,邊緣處竟隱隱透出一絲明顯的赤紅紋路。如果換了土壤,或許長勢能更好,指不定能得到更多出乎意料的結果!
旁邊的熒光海芋的顏色愈發瑩潤夢幻。感受到她的靠近,立刻傳來親昵的問候:“朝朝,今天有冇有乖乖吃飯呀?”
“有哦。”花朝溫聲迴應,指尖輕輕撫過它冰涼光滑的葉麵。
不錯不錯,葉子很健康,光澤度也非常完美!
一株一株悉心檢查過去,花朝看著它們生機勃勃的模樣,一天實驗失敗的鬱氣也被沖淡了不少。
雷克斯穿好衣服出來,看見的就是花朝站在植物之中,安靜又溫柔的模樣。
他靠在門邊,一瞬不瞬地看著人,眼中那點鬱氣似乎也散了不少。
花朝隻當冇感受到這灼熱的視線。
她握著記錄器,很快便停在了蛇蛇草的恒溫罩前。
這小傢夥扭了扭愈發粗壯,顯得有點憨態可掬的瓶身,跟花朝甜甜地撒嬌道:“花朝大人,蛇蛇覺得最近好像要長個子啦!這個小房子,能不能給我換個大一點的呀?”
花朝彎下腰,隔著玻璃罩仔細打量著它那明顯膨大了一圈的瓶腹,欣然點頭:“好,一會兒就讓霍奇給你換。嗯,生長期需要更多營養,得多給你準備些零食了。”
“我喜歡肉多一點的肥肥的蟲子!帶硬殼的吃起來好麻煩,要消化好久好久,如果是冬天的話,就更慢啦。”蛇蛇草很認真地提出需求。
“冬天的話,是該給你多存點糧。”花朝笑著在記錄器上記下,思緒也隨之飄遠。
廢星的秋季短暫,嚴寒的冬季極其漫長。蛇蛇草雖然很喜歡寒冷的天氣,但它自身無法直接消化蟲殼,依賴的是瓶身內壁那些共生菌群的分解能力……
等等!
分解?共生?特化的菌群?!
同樣是分解外來物質,同樣與宿主植物形成緊密的共生關係,同樣擁有一套功能特化的專屬菌群!
想到這裡,花朝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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