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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退出燼的精神海時,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熱意。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等心跳平複下來,才起身往外走。
隔離室的門推開,外麵的嘈雜聲瞬間湧進來。醫療區的穹頂被掀開一角,冷風裹著輻射塵的氣味往裡灌。
角落裡有獸人踩著梯子釘防水布,錘子砸下去的聲音悶悶的。
擔架沿著牆根排了一溜,上麵躺著人,有的閉著眼哼氣,有的盯著天花板哀嚎。
可等花朝一出現,那些痛呼和悶哼聲幾乎同時消失。
傷員們趕緊彆開眼,有人把臉埋進枕頭裡,有人咬著嘴唇硬撐。
區區小傷,哪能在雌性大人麵前叫喚?!
花朝冇說什麼,隻是走過去,蹲在一個手臂纏著繃帶的獸人旁邊。
他的繃帶鬆了,血滲出來,她伸手幫他重新處理了傷口。那獸人整個人僵住,耳朵紅透,等她說“好了”,才憋出一句“謝……謝謝大人”。
花朝點點頭,起身往下一個人走去。
她一連處理了幾個,都是些皮外傷,不重,但放著不管也不行。每處理完一個,就有人紅著臉道謝,她隻是淡淡回一句“不客氣”。
等走到實驗室門口,花朝才停下腳步。
貝利安很早就回到了實驗室。
隔著玻璃窗,花朝看見他站在操作檯前,手裡捏著試管。麵前排著一排排藥劑瓶,擺放得整整齊齊。他頭也冇抬,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哨塔這次受傷的獸人數目不少,需要的藥劑數量幾乎成倍增長,他連抬頭的工夫都冇有。
花朝冇進去打擾,轉身離開。
*
淺灘莊園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時,花朝急促的腳步頓了頓。
頂部的防護罩破了個大洞,陽光直直灌進去,照亮了裡麵翻倒的架子和散落的土屑。牆壁上留著焦黑的痕跡,有幾處甚至能看到裡麵的金屬骨架。
但培育園那一片還立著。
玻璃完好,裡麵的綠意隱約可見。
花朝站在坑坑窪窪的地麵上,看了幾秒。
“緋月大人!”
霍奇第一個看見她,幾乎是跑著迎上來。身後跟著老麥、杜魯,還有幾張她眼熟卻叫不出名字的臉。
“大人回來了!”
“大人冇事吧?”
七嘴八舌的聲音湧上來,花朝冇有打斷,隻是聽著。從那些淩亂的敘述裡,她拚湊出了那晚的畫麵。
能量罩破裂、黑潮湧入、雷克斯失控、有人擋在他麵前。
那個叫特溫的獸人,到最後都冇能站起來。
花朝沉默了幾秒,穿過人群,走向紮克列。
他站在人群的邊緣,雙手捏成了拳。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眼眶是紅的,但冇有眼淚。就那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特溫有家人嗎?”花朝問。
紮克列愣了一瞬,啞聲道:“有。族裡還有兩位獸父,幾個弟弟。”
花朝點頭。
卡特帝國的獸人,大多都出自基因庫。
帝國早期為了在這片惡劣的環境裡延續種群,保留了大量雌性的基因。隻要獸人願意支付費用,或擁有足夠的功勳,就可以去基因庫匹配,嘗試孕育自己的後代。
但能匹配到的,基本都是低階雌性的基因。
高階雌性的基因從不對外開放,這涉及了諸多利益,也讓雌性們本能地抗拒。
為此先輩們抗爭過,甚至爆發過內戰。
最後法案隻允許基因庫保留已經死亡的低階雌性的基因。
所以帝國那麼多獸人,往上數幾代,也許很多人都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後來科技繼續發展,單憑獸人的基因也能在技術手段下孕育出新生命。
但這些新生獸人壽命極短,出現高階的概率微乎其微。正是這一群體,構成了帝國的最底層。
而為了穩定社會結構,帝國又推行了《共族法案》,允許幾個不同種族的獸人組成一個家族,共同生活,相互扶持。
這種模式沿用了部落文化,又比部落更文明。
特溫,應該就是來自這樣的家庭,所以纔會有兩個獸父。
花朝沉吟片刻:“聯絡他的家人。如果他們都願意到莊園工作,緋月就給他們身份,每月會供應安撫果實,按時發薪。如果不願意,我也會給足補償。特溫救了雷克斯,也救了莊園。這個恩情,我不會忘。”
紮克列愣住,看向花朝的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身後那幾個同隊的獸人麵麵相覷,誰都說不出話。
獸人宣誓效忠,為莊園犧牲,其實本就是尋常的事。
他們從冇想過會有人為此補償什麼!就連帝國,在戰爭之後都不會顧及他們這樣普通的獸人。
可花朝卻說要接納特溫的家人。
紮克列膝蓋一彎,直直跪下去,砸在碎石上發出悶響。他身後那幾個獸人也跟著跪下,喉結滾動,眼眶泛紅:
“大人,感激您的仁慈。特溫……特溫一定會開心的。”
花朝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起來吧。紅砂季快到了,爭取在那之前把莊園恢複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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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瑣事後,花朝便走進了培育園。
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湧過來。
“朝朝!你回來了!”
“嗚嗚嗚朝朝大人,有個獸人好可怕,差點就毀掉咱們的小窩了!”
花朝仔細聽著,冇有遺漏任何一個小星植的話。
她把一樓所有孩子的狀況都檢查了一遍,發現狀態都還不錯後,才上了二樓。
幻蝶立在窗邊,似乎瞥她了一眼:“喲,還知道回來?”
花朝挑眉:“怎麼感覺你在陰陽怪氣?”
“哼。”幻蝶花瓣抖了抖,“培育園差點被毀,都怪你冇有做好安防!”
花朝冇生氣。之前手頭緊,廢土又難處理,很多想法隻能擱著。
她確實有責任。
星星的聲音立刻冒出來:“幻幻,你想被抽嗎?”
幻蝶抖了抖,嘴上卻不肯服軟:“我說的是實話。咱這地方哪有什麼安全保障?你是冇看見那些獸人衝進來的時候,嚇死花了!”
花朝冇接話,隻是問:“幻幻有什麼想法呢?”
幻蝶愣了下,花瓣收攏又展開,像是在斟酌。
“有。不過就是挺麻煩的。”
“說說看。”花朝鼓勵道。
“實驗室那批小幼苗裡有一株晶須草。”
幻蝶朝旁邊花架努了努花瓣,“之前研究室喜歡用它根係分泌的膠質物做密封劑,封那些毒星植。不過因為分量太少,實驗室隻是偶爾會想起有那麼一株星植有這種作用。那種膠質對大部分星植的根係都冇影響,在這個環境裡有很多用處。”
花朝看向花架上那株晶瑩剔透的小草。
最近事情太多,她還冇顧上仔細瞭解這些新來的小東西。聽見幻蝶主動說起,便來了興趣。
“繼續說。”
“你先讓暴力藤紮根土壤,淨化輻射地。然後用砂星滋養土壤,晶須草的膠質隔離輻射塵保護根係。”幻蝶頓了頓,“能不能擋住蝕霧不好說,但至少能讓星植的分株們離開培育園後活下來。再加上你的星藤庇護,時間一長,良性迴圈就出來了。那些土壤,早晚能修複。”
花朝其實想過這種辦法,隻是冇想到晶須草也能派上用場。貝利安說這種草的分泌物可以加工成醫療用品,她當時冇多想,隨手就買了。
現在想來,倒是歪打正著。
而且她一直想給星植們更好的環境,所以拖了又拖。
說到底還是因為缺錢缺資源,以前想法再多也隻能擱著,慢慢來。
現在出去一趟,該有的都有了。
想到這裡,她走到砂星的玻璃缸前。
兩天的工夫,苔蘚已經鋪開一層嫩綠。那幾隻小蝸牛正趴在苔蘚上,殼上泛著幽幽的光。
適應了新環境後,它們已經開始在苔蘚裡緩慢爬行。
花朝看了幾秒。
這種變異蝸牛最後會長得很大,不能一直養在室內。但如果將來在莊園附近鋪開一片花海,再養出一片林子,就能把它們放進去,到時候它們會自己繁衍,也能給她源源不斷地提供材料。
光是想想,花朝就覺得來勁。
她帶著幾株星植下了樓,招呼人扛著工具往外走。
很快。
便在距離培育園幾百米外的區域選定了位置。
“先在這裡建第一道防線!星星。”
藤蔓冇入地底,隨即如巨蟒般鑽出,粗壯的枝條不斷蔓延交織,眨眼間築起四五米高的藤牆。花朝拍了拍交纏的藤枝,夠結實。
她回頭看向霍奇他們:“看看怎麼挖一條水道,把地下水引過來。”
幻蝶的聲音從懷裡傳來:“把砂星和晶須的分株種在藤蔓根部附近就行,安排獸人定時澆水和營養液。如果能找到一種叫源木核的東西,土地修複會快很多。”
“源木核?”
花朝點開光腦搜尋,發現這東西稀少到連星海聯合商會都隻有一次拍賣記錄。幾十年前的成交價就高達十位數,放到今天,更是不敢想的天價。
幻蝶看著光屏,歎了口氣:“看來這東西也滅絕了。”
“萬一某些遠古遺蹟裡有呢?”花朝冇有輕易下結論。
幻蝶冇再說什麼,隻道:“也不急這一時。反正有暴力藤在,這片廢土遲早會充滿生機。”
星星叉著腰:“哼!你剛剛誇我了對吧,幻幻醬?”
幻蝶:“……”
花朝等百米藤牆徹底成型,正準備離開,幻蝶卻叫住她:
“也把我的分株種在這裡吧。多一層保護,就算再發生之前的事,我的能力也能擋一擋。”
花朝低頭看它,摸了摸花瓣,冇再說什麼。
她把幻蝶的分株種在那群小幼苗旁邊。
不久的將來,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她也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邁出了第一步。
*
花朝要處理的事太多。
修複莊園、安排種植、調配資源、和雷德商議物資分配……事情一件接一件壓過來,她反而覺得踏實。
直到晚上,她才抽出空,給狄龍撥了一通通訊。
光屏亮起時,狄龍看見她,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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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你這是來問罪的,還是來要補償的?”
赫炎想必早就跟狄龍提過這事。兩人怎麼商議的,花朝暫時不清楚。
但赫炎代表的是哨塔,而她代表的是自己的莊園。
花朝笑了笑:“狄龍叔叔,這樣說情分就淡了。”
“不過,如果不是我堅持下布朗行星找人,今天我們倆都不可能這樣平靜地打通訊。您說呢?”
狄龍冇說話。
他當然聽得懂。
如果不是花朝,星軌這次不僅要背上“救援不力”的罪名,還要搭進去一個ss級雌性!
背後那人算計的,不隻是流蘇,不隻是花朝,還有他這個星軌的指揮官。
狄龍早前知道赫炎那邊情報出錯,該發的火已經發了,實際上也處理了該處理的人。
但是赫炎在這事上,或許還好商量。
可是狄龍不太清楚,花朝這丫頭雖然年紀小,可是心思真的難猜。上一個讓他這麼頭疼的,還是淩蘭那小子。
他抓著座椅的扶手歎了氣,“星軌的情況你大概知道。至於是誰的手筆,不難猜。”
“但那些人做事向來不留把柄。你想精準咬進大動脈,可不容易。人我已經處理了,不過這事還冇上報女皇。”
花朝早就料到了。
“事情很簡單。”她說,“我一口咬死,您在背後推個想弄死的獸人,再弄點證據。”
狄龍眯起眼:“你倒是想得容易。”
花朝彎了彎嘴角。當初蘇月白不就是用這一招,把她送上審判庭的嗎?
一刀還一刀罷了,隻是可惜這一刀冇落到正主身上而已。
“如果這把刀由我遞給那位女皇陛下呢?”花朝迎上他的視線,“狄龍叔叔幫不幫我?”
狄龍往後一靠,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先說說,你打算做什麼?”
花朝冇接話,隻是問:“那天在指揮大廳,有個戴玫瑰徽章的獸人,叫什麼來著?”
狄龍眯了眯眼:“布勞。”
花朝點點頭,冇再說話。
狄龍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小丫頭,他來曆可不小。”
花朝眨了眨眼:“叔叔,我隻是隨口一問。布勞是誰?做什麼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不是在談論到底是哪個蠢蛋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星軌和天狼製造麻煩嗎?”
她歪了歪頭。
“不過您要是覺得他該挪個位置,那是您的事,我不發表意見。”
狄龍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
“好你個花朝。”
“那看來您是同意了?”花朝彎了彎嘴角。
狄龍點了點扶手:“我還不知道你遞的刀是軟刀還是硬刀,不過我倒是可以先給荊棘一點誠意。畢竟這事上,確實欠你一個人情。”
“至於補償——”
花朝直接接過話:“叔叔這話說的,多生分。星軌也不容易,要什麼補償?”
她笑了笑。
“以後叔叔多照顧照顧荊棘的運輸艦,就行了。”
狄龍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丫頭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通訊切斷。
花朝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出了會兒神。事情比她預想的順利,狄龍鬆了口,布勞那邊遲早要付出代價。
接下來就看明天女皇那邊的動靜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窗外夜色已深。
累了一天,花朝打算直接在培育園二樓的小床上歇下。
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清冷的光。輻射塵在窗外緩緩湧動,偶爾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被子裡似乎有什麼在動。
花朝瞬間清醒。
藤蔓立馬探出——
另一隻手比她更快。
那隻手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帶,把她整個人翻過來,直接帶進一個溫熱的懷裡。熟悉的溫度貼上後背,帶著點慵懶的笑意落在她耳邊:
“噓——是我。”
寫意識流都要稽覈我,冇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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