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家軍開拔北上,兵鋒直指中原。
然大軍行至數百裡,臨安皇宮內的劉禪漸覺不妥。
來自嶽飛軍中的六百裡奏報,幾乎每日數封,如雪花般飛入福寧殿。
內容繁雜:
「臣飛啟:大軍已至光州,是否就地徵募民夫轉運?」
「臣飛急奏:探得偽齊小股動向,可主動出擊否?」
「臣飛謹奏:一都頭與鄉紳有隙,當依軍法或交地方官?」
「臣飛請旨:繳獲牛羊,可就地犒賞將士否?」
劉禪起初饒有興致,覺是嶽相父匯報工作。
但連是否允士卒在非指定河流飲馬,這類瑣事都要請示,終是耐不住了。
「這還有完冇完!」
他將奏報扔在案上,對侍立的康履抱怨。
「嶽卿怎會如此?這點小事也要問朕?他在前線,朕在臨安,旨意送到,黃花菜都涼了!還打什麼仗?」
康履躬身解釋:
「大家息怒。此非嶽招討本意,實乃祖製。太祖定下,將兵分離、事權分割之策,
「統兵大將調兵逾五百、移防過百裡,乃至與地方交涉、處置中級以上軍官,皆需樞密院堪合或陛下親旨,以防唐末藩鎮之禍。嶽招討這是謹守臣節,恪守祖製。」
劉禪聽得頭大,隻覺規矩自縛手腳。
想起成都時,相父諸葛亮北伐,政事無钜細,鹹決於亮,先帝何等信任,哪像如今麻煩?
「不成!這規矩得改!」
劉禪煩躁起身。
「前線軍情瞬息萬變,等請示來回,仗都不用打了!得讓嶽卿放開手腳!」
他眼珠一轉,憶起戲文史書裡的如朕親臨,便宜行事,金牌令箭,對康履道:
「去!找塊最好的金子,打造成金牌,刻上北伐諸事,皆可從宜,不必中覆!再刻上朕的年號!快去!」
康履嚇得腿軟:
「大家!此乃假黃鉞使持節之權,非人臣所敢受!恐滿朝非議啊!」
「朕讓你去就去!」
劉禪不耐煩擺手。
「哪來那麼多廢話!朕的相……嶽卿!在前線打仗,還能信不過?」
皇帝金口一開,半日便鑄成金牌,刻著皇帝親定字樣與年號。
次日朝會,劉禪宣佈將金牌以八百裡加急送嶽飛軍前,賦予北伐諸事,皆可從宜,不必中覆之權。
朝堂瞬間炸開!
這幾乎是將前線軍事、政治、人事決策權全下放給嶽飛!
禦史中丞羅汝楫衝出班列,聲音悽厲:
「陛下!萬萬不可!此權重於泰山,乃人臣極致!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亦未曾有此權柄!
「授此權於嶽飛,是將天下兵馬、半壁江山儘付一人!若其生異誌,何人能製?此非推心置腹,實乃縱虎歸山,自毀長城啊!」
諫議大夫萬俟卨涕淚交加:
「陛下!祖製不可廢,規矩不可破!此例一開,後世之君何以禦下?後世之將何以自處?
「嶽飛縱忠勇,然權柄誘人,人心難測!臣恐今日之嶽鵬舉,未必非他日之安史之亂魁首啊!」
連中立及略同情嶽飛的大臣,也覺此舉駭人,紛紛勸阻。
朝堂儘是祖製,規矩,防微杜漸之聲,彷彿此舉就要亡國。
秦檜垂首班列前,嘴角勾出幾不可察的冷笑,靜待時機。
武將班列中,韓世忠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覺得羅汝楫這幫文人說得太過刻薄,嶽飛那小子雖然讓人眼紅,但要說他會造反,他韓良臣第一個不信!
那是個真心想著直搗黃龍的愣頭青!
可另一方麵,陛下這賞賜也實在太……太他孃的偏心眼了!
金牌!
便宜行事!
他韓世忠當年在黃天盪把金兀朮揍得那麼慘,也冇見陛下給過這等殊榮!
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在胸腔裡翻騰,讓他忍不住哼了一聲,引來附近幾個文官側目。
站在他不遠處的張俊,低垂著眼瞼,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他同樣嫉妒嶽飛獲得的超規格信任和權力,這讓他這位資歷更老的太尉臉上無光。
但他更敏銳地察覺到,陛下此舉,必將引起文官集團的劇烈反彈。
「嶽飛啊嶽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陛下越是如此抬舉你,你便越是眾矢之的。這金牌,是權力,更是催命符啊!」
他暗自思忖。
劉禪看著亂鬨鬨的朝堂,聽著滿是猜忌的言論,隻覺耳鳴,火氣上湧。
「夠了!」
他猛地拍案,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煩躁。
眾臣被震懾,漸漸安靜。
劉禪掃視群臣,目光落在羅汝楫和萬俟卨身上,神情不耐煩:
「諸位說了這麼多,無非怕嶽卿權大造反,對吧?」
他問得直白,讓二人一時語塞。
劉禪自顧自說下去,帶著天真的邏輯:
「朕就不明白!你們口口聲聲祖製規矩,那當年諸葛武侯北伐,季漢劉禪在成都,可曾事事過問?可曾因諸葛亮權大就擔心他造反?」
他頓了頓,肯定道:
「朕記得冇有!劉禪對相父政事無钜細,鹹決於亮,信任得很!怎麼到了朕這裡,信任能替朕收復江山的嶽卿,就成了亡國之舉?」
他看向羅汝楫:
「羅禦史,你覺得諸葛武侯是忠臣嗎?」
羅汝楫下意識答:
「諸葛武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自然是千古忠臣!」
「那嶽卿如今做的,難道不是和武侯一樣的事?北伐中原,興復漢……宋室!」
劉禪及時改口。
「為何你們信武侯是忠臣,卻不信嶽卿?難道就因為他比諸葛丞相,還能打些?」
最後這句補充,讓滿朝文武臉色精彩紛呈。
劉禪越說越覺有理,起身走到禦階邊緣,用近乎教育的口吻:
「朕看史書,曹孟德疑神疑鬼,因他自己是權臣,心裡有鬼!
「劉備以誠待人,故有關張趙馬黃誓死相隨,有諸葛丞相鞠躬儘瘁!
「朕今天把話放這裡,朕信嶽卿,就像劉禪信相父一樣!這金牌,朕給定了!誰再囉嗦,就是離間朕與嶽卿,其心可誅!」
這番結合三國典故、樸素邏輯與蠻橫態度的話,噎得眾臣啞口無言。
其心可誅更讓羅汝楫等人冷汗直流,不敢多言。
秦檜暗嘆,知此時再勸徒勞,反引火燒身,隻得把頭埋得更低。
最終,象徵極致信任的金牌,在滿朝震驚中,被加急送往北伐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