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1章,「三國殺」(下)
福寧殿內燈盞已被內侍點亮。
外頭天色墨黑,殿內葉子戲卻正酣,毫無停歇之意。
「王業不偏安!朕此番定要直搗黃龍!」
劉禪捏著湊齊的牌,興奮得臉頰通紅,重重拍在案上,氣勢十足。
對麵的吳皇後粉麵生輝,鳳眸緊盯手牌,時而蹙眉,時而展顏,早忘了平日雍容。
她捏著元戎弩和幾張進擊牌,正琢磨著給官家來個驚喜。
一旁的秦檜,已從觀摩學習變成參與者。
剛一出手就抽到奇兵(反賊)角色,看著手中小小紙牌,他卻覺得比玉笏還沉。
既要裝出對抗主帥劉禪的模樣,顯遊戲真實,又不敢真贏官家,更不能對護軍趙鼎造成大威脅。
這分寸拿捏,比處理朝政、平衡黨派還費力!
「朕乃主帥,號令天下!此番萬箭齊發!」
這時,劉禪意氣風發打出範圍攻擊牌,自光掃過全場。
按規則,未出規避牌者皆會受損。
吳皇後秀眉微蹙,迅速打出規避,掩嘴笑道:「臣妾身嬌體弱,可經不起陛下的箭雨。」
壓力落到秦檜和趙鼎身上。
身為護軍的趙鼎神色凜然:「護駕乃本職!」
也打出規避,身形挺直,似真在箭雨中護君。
隻剩秦檜,他手裡冇有規避。
硬抗會失牌陷劣勢,顯得太弱又怕掃官家興致,可他哪敢多想其他。
劉禪盯著他:「秦相,朕這箭雨滋味如何?」
秦檜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指在牌上徘徊,最終抽出本想留著表忠心的休養生息牌,一臉痛心道:「官家神射,臣不及規避,隻能損耗元氣支撐了————」
說著將恢復牌棄掉,心中直滴血:「本想留著給官家用的!」
趙鼎見此嘴角微抽,吳皇後也以袖掩口,顯然看穿他的委曲求全。
劉禪卻大笑,似未察覺他的犧牲,隻覺攻勢奏效,頗為滿意。
輪到趙鼎出牌。
他自光銳利,因秦檜方纔的猶豫和舍牌,更懷疑其奇兵身份,直接對秦檜打出進擊:「秦相,吃我一擊!」
秦檜叫苦,暗忖趙鼎演戲太投入!
連忙打出規避,連聲道:「趙統領勇武,老夫避其鋒芒,避其鋒芒!」
他這奇兵當得,處處捱打還不敢還手。
吳皇後出牌時眼波流轉,冇繼續攻擊可憐的秦檜,反而對劉禪打出奇策,柔聲道:「官家,此計或可助您扭轉乾坤。」
她巧妙給官家送牌,既參與遊戲,又顯與皇帝親近,還不得罪人。
劉禪果然高興,接牌讚道:「皇後深知朕心!」
最後輪到秦檜。
他捏著糧草豐盈牌,按規則,此牌一出,所有玩家可從牌堆摸牌。
他心中糾結:「出,等於資敵,尤其主帥和護軍,不出,留著浪費,還顯毫無作為。」
在劉禪期待和眾人注視下,秦檜咬牙,露出慷慨笑容,打出牌:「如今朝廷正值用度之際,老夫————呃,願散儘家財,與諸位共享這糧草豐盈!」
這話連他自己都快感動了,彷彿真在為國散財。
劉禪龍顏大悅,邊摸牌邊笑:「秦相高義!當真有救濟天下之心?」
戲言入耳,秦檜卻如聞驚雷,差點丟了剛摸到的牌,連忙解釋:「戲言!官家,此乃戲言!臣————不,是角色之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
見他手忙腳亂想撇清,連嚴肅的趙鼎都忍不住別過臉,肩膀微聳。
吳皇後更是笑得花枝亂顫。
這時,侍立的藍珪見更漏近子時,硬著頭皮上前提醒:「咳咳————官家,時辰已晚,龍體為重————皇後孃娘也需安歇了。」
劉禪正玩到興頭,抬頭看了看窗外,果然漆黑一片,才意猶未儘地咂嘴:「哎呀,都這麼晚了?」他打個哈欠,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吳皇後道:「皇後,今日就到這吧,你回去歇息。」
吳皇後正算計著下一輪,被打斷後,臉上露出明顯失落。
她不情願地放下牌,起身整理褶皺宮裝,姿態重歸端莊。
剛轉身,她腳步微頓,似是猶豫,臉頰泛著紅暈,對低頭理牌的劉禪輕聲道:「官家————今日操勞也辛苦了,夜深露重,不若————讓臣妾留下侍奉官家安寢?」
這話一出,正琢磨牌局的秦檜和趙鼎瞬間僵住。
秦檜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貼在「奇兵」牌上,默唸非禮勿聽。
趙鼎則猛地抬頭望殿頂,彷彿樑柱彩畫成了絕世名作。
侍立的藍珪也眼皮一跳,趕緊屏息凝神,降低存在感。
福寧殿的氣氛因吳皇後這句請求,瞬間變得暖昧起來。
劉禪聞言頭也冇抬,一邊將諸葛武侯牌小心收起,一邊隨意揮手:「不必了,朕待會兒還要與秦相、趙卿商議要事,你自回去休息。」
吳皇後臉上的柔婉笑容凝固,紅暈從羞赧轉為羞窘。
她好歹是國後,主動開口竟被乾脆拒絕——————
飛快瞟了眼旁邊裝木頭人的大臣,隻覺臉上更掛不住。
忘了周全禮節,咬著唇,帶著點委屈轉身就走。
直到吳皇後腳步聲消失,尷尬氣壓才稍緩。
劉禪彷彿剛從葉子戲裡回神,將所有紙牌放入錦盒。
笑著看向仍眼觀鼻,鼻觀心的秦檜和趙鼎,輕鬆問道:「光顧著玩了,忘了問,你們此番前來,有什麼要緊事?」
秦檜和趙鼎同時抬頭,表情一滯,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對啊!
他們是被政務召來的,結果一進門就被拉著玩葉子戲,還玩得投入,把正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秦檜連忙起身告罪:「臣等失儀,竟忘了稟報正事。」
他心中無奈,這官家,真有讓人跟著不務正業的魔力。
「無妨,說吧。
劉禪拿起一旁的蜜餞,大口吃了一塊。
秦檜整理思緒,然後露出愁苦道:「回官家,是遷都開封的籌備事宜。眼下最大的難題還是錢糧,「各地財賦轉運需時,開封城垣、宮室、衙署修繕營造耗資巨大,諸多工程恐難以為繼————」
他邊說邊偷瞄劉禪臉色,怕引來不滿。
劉禪聽著皺眉,國庫剩餘的那點錢,他還留著北伐用呢,這遷都當真是擠不出一點。
總不能為了遷都,北伐都停了吧,那麼金國如果再打回來,北伐豈不是白打了?
至於遷都的錢從哪裡來?
劉禪的想法是,同樣都是丞相,希望這秦檜也能跟諸葛相父一樣,不讓自己操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