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19章,北伐兵指河東
翌日。
朔風捲著雪沫,抽打在臉頰。
黃河早已冰封,但嶽、韓聯合大營,卻蒸騰著熱浪。
校場嗬氣成霜,積雪冇踝。
成千上萬宋軍將士再不是往日寒風裡瑟瑟發抖,每人都穿厚實的羊皮襖,腳下是幫硬的皮靴。
「嘿!哈!」
士兵持長槍練突刺,弓弩手在雪地扣弓弦,不再因寒僵硬顫抖。
李大樹正奮力將樸刀劈向麵前木樁。
身上屬於自己的皮襖,讓他覺出前所未有的富有和踏實。
「大樹哥,這皮靴真得勁!踩雪裡,一點不凍腳!」
旁邊年輕士兵興奮地跺腳。
李大樹抹把汗,咧嘴笑:「那是!陛下賞的,能差?想想去年這時,咱穿透風破麻衣,腳趾頭都快凍掉,晚上抱一起睡還打哆嗦。現在?老子能在雪地裡睡一覺!」
他的話引周圍一片鬨笑讚同。
另一邊,中軍帥帳。
巨大的河東地圖鋪在帥案,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
嶽飛一身常服,眉頭微蹙,手指在地圖緩緩移動。
韓世忠則虎目精光閃爍的在帳內渡步。
「鵬舉!」
這時,韓世忠猛地停下,蒲扇般的大手砰拍在案幾:「雖然現在天寒地凍,但我卻覺得是最好的時機!
「你看外麵兒郎!一個個精神抖擻,嗷嗷叫!這身皮襖皮靴,抵得上千軍萬馬!」
他指著地圖河東區域,聲音洪亮:「河東金狗這會兒肯定縮在城裡烤火,想不到咱敢在這鬼天氣出兵!
「咱就反其道而行,打他措手不及!風雪大?正好遮掩行軍蹤跡!
「天寒地凍?咱有皮襖,他們有啥?凍也凍死他們!
嶽飛抬頭,自光從地圖移開看向韓世忠。
他冇立刻附和,緩緩道:「良臣兄,我軍士氣可用,裝備占優,確是天賜良機,」河東金軍主帥完顏杲雖非庸才,但這天寒防備確可能鬆懈。」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幾個關鍵節點:「汾州、平陽、隆德——————這幾處是河東門戶,也是金軍糧草轉運要地,「若我軍能出其不意,速克其一,河東必震動,金軍防線必生裂痕。」
「正是此理!」
韓世忠見嶽飛意動,更興奮。
「我部水師雖受冰封所限,難在黃河主乾施展,但可在支流尋戰機,或搭載步卒迂迴側擊!
「陸上攻堅,還得看你嶽家軍!」
嶽飛微微頷首:「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陛下傾儘國庫厚待我軍,「若不能趁此良機有所作為,我輩武人還有何顏麵立於天地間?」
他猛地站直,原本沉靜的氣勢驟然淩厲,如出鞘利劍:「那就打!趁他病,要他命!讓金賊也嚐嚐大宋健兒在寒冬臘月的厲害!」
「好!」
韓世忠哈哈大笑,聲震帳瓦。
「這才痛快!老子早手癢了!咱聯名上書,請陛下允準,即刻發兵,直搗河東!」
「亦當如此!」
嶽飛來到書案前,鋪開空白奏章,提起蘸墨的狼毫筆。
韓世忠在旁肅立,收斂了剛纔的豪放,神情鄭重。
嶽飛略一沉吟,筆尖落於紙端,字跡鐵畫銀鉤:「臣飛、臣世忠,昧死百拜,謹奏皇帝陛下:「陛下天恩浩蕩,澤被三軍。前賜厚賞,皮裘蔽體,靴履暖足,酒肉充腸,賞錢勵士,「三軍將士感念聖德,涕零交加,無不摩拳擦掌,願效死力以報陛下於萬一,「今北地苦寒,山河冰封。然我將士得禦寒之寶,無懼風雪,士氣之盛前所未有,「反觀金虜蜷縮巢穴,必以為天時在我,防備懈怠,「臣等詳察河東敵情,其勢已頹,其心已怯。此正天授陛下克復故土之機!
「若趁此凜冬出其不意,揮師北進,可收奇效,破其藩籬,震其心膽,「戰機稍縱即逝,臣等不敢稍怠。伏乞陛下聖斷,允臣等即刻整兵,擇日北上,直指河東!
「臣飛、世忠願率麾下兒郎奮勇爭先,必摧鋒陷陣,克奏膚功,以慰陛下聖心,以雪累世國恥!
「倘有蹉跎,臣等甘當軍法!臨表迫切,不勝惶恐待命之至!」
奏章寫畢,墨跡未乾。
嶽飛細看一遍,確認無誤,鄭重蓋上印信。
韓世忠也上前,取出隨身大印,用力蓋在一旁。
「八百裡加急!星夜兼程,直送臨安,麵呈陛下!」
嶽飛將奏章封好,交給帳外等候的親兵統領。
「得令!」
親兵統領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這封奏章,緊緊貼在胸前。
轉身衝出帥帳,翻身上馬,在幾名精銳騎士護衛下,如離弦之箭向南疾馳。
數日後,臨安城。
小朝會上,文武重臣分列兩旁,引發爭論的北疆八百裡加急請戰書,正靜靜躺在禦案上。
鬚髮皆白、以穩重著稱的兵部尚書呂好問率先出列,眉頭緊鎖:「陛下,嶽、韓二位國公求戰心切,忠勇可嘉。但寒冬用兵,實乃兵家大忌。古籍有雲,冬夏不興師————」
話未說完,身旁略顯富態的兵部侍郎趙彬急切接話:「呂尚書所言極是!陛下,北伐大軍雖有皮衣禦寒,無凍餒之憂,可大軍遠征,後勤輜重艱難,「冰雪封路,糧草轉運不易,民夫辛苦,馬匹草料也難保障,「依臣之見,不如暫緩攻勢,借寒冬休養,厲兵秣馬,待來年春暖、糧秣充足再圖進取,方為萬全之策。」
一番話分析利弊,顯露出老成謀國之風。
不少文官紛紛點頭附和,認為此時出兵過於冒險。
這時,武將班列中張俊拱手出列:「陛下,臣以為可以打!不過要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方是長久之計。」
緊接著,劉光世也出言附和,言辭更為謹慎:「張太尉所言甚是。陛下,金人雖暫退,然實力猶存,不可小覷,「河東乃金國經營之地,城堅池深,臣以為,可令嶽、韓二部加強戒備,伺機而動,「若遇良機,可小股出擊以探虛實,待形勢明朗,再定大軍行止不遲。」
龍椅上,劉禪單手支頤,眼半眯著,被冗長爭論催得犯困,眼看就要睡去。
底下老臣見狀,不自覺放低聲音,交換著無奈眼神這陛下聽政時走神乃至打瞌睡,早已不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