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陣基分佈在城池的各個角落，有些在她路徑的正下方，有些在數十丈外的建築底下，但她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靈力傳導的最佳位置上，通過地下的靈脈網路，將靈力紋路送到需要的地方。
這不是靠記憶或計算能夠完成的，三百六十五處陣基，分佈在整座城池，冇有任何一條路徑能恰好經過每一處。
雲落能做到，是因為她的神識已經與整座城池的地脈融為一體。她能感知到每一處陣基的位置、狀態、靈力需求，然後以最優的方式，將靈力通過地脈網路輸送過去。
她的腳步隻是一個儀式，真正的啟用，發生在數百丈深的地底。
韓菱跟在雲落身後數十步遠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離得太遠，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震顫，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有節奏的、如同心跳的搏動。
她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那些被啟用的陣基，它們像一盞盞被點亮的燈，在黑暗中依次亮起，照亮了整座城池的地下脈絡。
一處，兩處，十處，五十處，一百處……
雲落走得不快，但她的步伐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的間隔完全相同，每一步落地的力道完全相同。
她走過主街，走過南門，走過城外的道路，走過東麵的荒地，走過北麵的高地，走過西麵的河渠。
她走遍了整座望海城，走遍了城池內外的每一寸土地。
三百六十五處陣基，全部被喚醒。
當她走完最後一處，回到鐘樓頂上時，整座望海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悠長的嗡鳴。
那聲音如同巨鐘被敲響，卻不是從鐘樓中發出，而是從地底深處、從城牆內部、從每一座建築的根基中同時傳出。
嗡鳴聲持續了整整九息，然後歸於沉寂。
但沉寂之後，望海城變了。
城中的修士最先察覺到變化——天地靈氣的濃度在急劇上升，不是從外界湧入的，而是從地下湧出的。
那些被啟用的陣基像一個個泉眼，將地脈深處積攢了數千年的靈力緩緩釋放出來。靈氣如同潮水般漫過街道，漫過建築，漫過城牆，將整座城池淹冇在一片濃鬱的靈霧之中。
凡人們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的沉悶消散了，連日來的疲憊減輕了，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城牆上，那些金色的紋路漸漸隱去，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城牆深處，從今往後，除非大陣全力運轉，否則這些紋路不會顯現。
它們已經與城牆合為一體，成為城牆的一部分。
城北的高地、城東的土丘、城南的荒原、城西的河渠，四座輔陣同時啟動，與主陣遙相呼應。
從東方湧來的靈力潮汐撞上輔陣的疏導層，被溫和地分流、轉化、吸收，變成滋養城池的養分。
望海城大陣，全麵運轉。
雲落站在鐘樓頂上，感受著腳下那股沉穩而充沛的靈力脈動，終於微微點了點頭。
周鶴亭登上鐘樓，在雲落身後站定。他不說話，隻是深深躬下身去。
韓菱也來了，她原本有許多問題想問——關於陣基的佈局，關於靈力的分配，關於大陣的日常維護。
但此刻她站在鐘樓頂上，感受著這座她守護了二十年的城池從未有過的蓬勃生機，忽然覺得那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大陣已成，她們在大陸碰撞之下可以活下來，剩下的事，可以慢慢學。
“韓道友。”雲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韓菱抬頭。
“大陣的日常維護，由你負責。”雲落轉過身看著她。
“我會在離開之前，將大陣的運轉原理和維護要訣教給你，三百六十五處陣基，每一處都要定期檢查。十二塊溫玉，每三百年需要補充一次新的靈力。
四座輔陣，每百年要重新校準一次。這些，你都能做到。”
韓菱深吸一口氣。
“我能。”
不是“我試試”，不是“我儘力”，是“我能”。
因為她知道自己必須能。雲落會離開，望海城不會，這座城的安危，終究要落在她自己肩上。
“很好。”雲落轉頭望向城外的方向，那裡是青岩城——她的下一站。
“周城主，青岩城的人來了嗎？”
周鶴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青岩城城主傳訊，已在城北三十裡處等候聖女，同來的還有平潮城、定邊城的使者，都盼著聖女早日駕臨。”
雲落接過玉簡，冇有看，收入袖中。
“讓他們再等三日，三日後，我啟程前往青岩城。”
她又看了韓菱一眼：“這三日，我教你大陣的維護之法，能學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韓菱眼眶微紅，拱手道：“多謝聖女。”
雲落冇有再說話，轉身望向東方，天際那道灰黑色的線條又粗了一些，大陸在靠近，海域大陣在承受著越來越大的壓力。
但她佈下的這座八階大陣，已經穩穩地托住瞭望海城。
一座，還有六座。
三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
雲落直接在鐘樓頂上盤膝坐下，韓菱被叫了上來，坐在她對麵，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個蒲團的距離，鐘樓頂上的風很大，雲落隨手佈下了一道簡單的靈力屏障，將風擋在了外麵。
“八階大陣的維護，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雲落開門見山，“難在陣基數量多，靈力分佈複雜，一處出了問題，可能波及全域性，簡單在——大陣已經有靈，它會自己告訴你哪裡出了問題，一些小的問題大陣會自己修複。”
韓菱認真地聽著，不敢漏掉一個字。
“三百六十五處陣基，分佈如下。”雲落抬手，以靈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望海城的立體虛影圖。
城池的每一個角落都被精確地標註出來，三百六十五個光點在其中閃爍，有的在城牆上，有的在街道下，有的在建築深處，有的在城外數百丈遠的地方。
韓菱屏住了呼吸，她見過望海城的輿圖，見過地脈的分佈圖，但從未見過如此清晰、如此完整的陣基分佈圖。
雲落不隻是標出了它們的位置，還將每一處陣基的靈力屬性、運轉狀態、與其他陣基的連線關係都標註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