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後。
天華鎮的學堂中。
許知槿踮著腳尖,紫藤花枝在她指尖微微顫動。第七次調整後,花瓣的朝向終於完美對稱。夕陽透過窗欞,在宣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工整的墨色字跡間竟在夕陽下隱約浮現金色紋路。
許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陰影籠罩了半張書案:“知槿,今日的《論語》抄完了嗎?”
女孩轉身,紅頭繩隨著她乖巧的點頭輕輕晃動:“抄完了,爹爹。”
一邊說著,她還從案幾上捧起宣紙,上麵的字跡工整得宛如拓印,“您看,尤其您跟我說的最重要的‘君子不器’這一句,我整整寫了二十三遍。”
許先生接過宣紙,指尖在墨跡上輕輕摩挲。紙麵卻突然泛起漣漪,那些字跡竟自行重組,化作另一句話:
【他們開始融入了】
許明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拍了拍女兒的發頂:“去玩吧。”
待腳步聲遠去,窗外的紫藤突然無風自動,他低低的笑出聲來:“果然都是些自視甚高的蠢貨。
真以為識海中的那些法器魂識能守得住你們那脆弱渺小的道心嗎?
本想放過你們的,也罷,那就看看,你們徹底沉淪時會是什麼樣子吧~”
他如同鬼魅一般妖邪的聲音隨風飄遠。
……
紫藤花架下,蘇域替雲落拂去肩頭落花,花瓣上的晨露沾濕指尖,他鬼使神差地嚐了嚐:“甜的。”
雲落笑著拍他手背:“饞貓。”他們都冇注意到,露水在青石板上滾動時,折射出一種深金色的詭異的光暈。
井台邊,雲落教蘇域怎麼捶打衣物纔不傷布料。她握住他的手腕引導動作:“要像這樣,三下輕,一下重,力度均勻。”
蘇域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肌肉已經記住這個節奏。這次不止在一旁洗衣的其他婦人,就連賣豆腐的老劉路過,都很自然地招呼:“小兩口感情真好。”
他們相視一笑,完全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
傍晚時,雲落和蘇域兩人本在夕陽下散步,現在正幫賣糖老翁整理草靶。兩人將新做的糖人一個個插好,每個糖人的笑臉都完美複刻了鎮上孩子的神情。
老翁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遞過兩個特彆的糖人,這個糖人冇有笑臉,眉心卻有一點硃砂。
老人嗓音沙啞:“辛苦了,嚐嚐新熬的桂花餡,真正的天華風味。”
糖人在唇齒間化開的刹那,兩人嚐到了記憶的味道,眼神中也不再是一片虛無的空洞,而且漸漸變得與其他鎮民一樣安寧。
月光下的紫藤泛著珍珠光澤。雲落數著新摘的七枝花:“給祠堂供三枝,做頭花留兩枝…”
蘇域自然地接話:“剩下兩枝插我們臥房的青瓷瓶裡。”他們相攜走向祠堂,步伐也漸漸與鎮上其他夫妻變得一模一樣。
忘憂軒客房中。
銅鏡中的影像讓藺瑤指尖發冷。畫麵裡,雲落打水的動作與鎮上婦人分毫不差,蘇域撥弄算盤的樣子活像個做了十年賬房的老手。
她眉頭不由得緊皺:“這已經七天了,真的冇問題?”
古成搖搖頭:“不知道,那紫藤的詭異超乎想象,但我相信她們。”
……
天華鎮的夜晚是一片死寂,沐祈和齊柏兩人趁著夜色疾行,最後來到鎮中最大的紫藤花架處。
“紫藤是媒介,這裡是鎮裡最大的紫藤花架,同時還處在鎮中心,所以,這裡最有嫌疑。”沐祈手腕輕轉,淩厲無比的劍氣化作輕柔的風拂過大片的紫藤花。
但每一株的紫藤都長得極好極均勻,看不出一絲異樣。
就在沐祈和齊柏兩人全力感知之時,卻冇注意到,圓月已經停在兩人正上方。
月光突然凝固在劍尖。整片花架泛起珍珠般的漣漪,等兩人察覺到空間的波動時,麵前已經變成了一片爬滿紫藤,荒草叢生的墳塚。
唯一不變的是天上那輪如同玉盤的圓月。
沐祈和齊柏對視一眼,齊柏先是丟出一個陣盤籠罩整個墳塚,兩人這才往裡走去。
沐祈的劍尖挑開最後一叢荊棘時,月光正好照在墓碑殘缺的“蘭”字上。
這座奇異的花塚荒丘,此刻正蒸騰著淡紫色的霧氣。齊柏蹲下身,指尖拂過泥土中半露的根鬚那些紫藤根係竟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沐祈劍鞘上的星紋突然暴亮,映出根係間纏繞的金線:“不是自然生長的,是有人在養它們,但那鬼王已經吞噬生魂,應該不會是他。
這些紫藤花激長陰氣,有人在養鬼,鬼王也不過是背後那人的旗子。”
沐祈的聲音越來越冷,齊柏也眉頭緊皺,麵色難看:“那雲師妹她們兩個用自己做餌,豈不是會有危險。”
沐祈深吸一口氣:“師妹她們應該暫時冇事,我們能突然來到這裡,應該是有人暗中相助,先弄明白這裡有什麼奇妙,它為什麼要把我們送到這裡。”
齊柏點點頭,順著根係掘進三尺,靈力突然撞上硬物。七口陶甕呈北鬥狀排列,每口甕身都貼著一張褪色的黃符。齊柏剛揭開最近的一張,符紙就化作飛灰,露出甕口密封的紫晶泥。
沐祈的劍氣劈開甕口,濃烈的檀香味撲麵而來。甕中紫晶泥裡裹著的不僅是指骨,每節骨頭上都刻著蓮花紋,紋路裡嵌著細如髮絲的金線。
沐祈揮劍斬斷一根正在生長的藤蔓,斷口處湧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的、帶著刺鼻的檀香味的,黑紅色的血。
荒塚邊緣立著半截界碑,碑文已被苔蘚覆蓋。齊柏用靈火灼燒苔蘚,焦黑的痕跡漸漸顯露出文字:
永昌七年,葬蘭家二十三口於此,以善極彙……
後半截碑文被人為鑿毀,隻留下一個倒刻的卍字元。
在齊柏不解的眼神中,界碑背麵的苔蘚自行剝落,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正字計數。
突然,正字劃痕開始自行增加。最新一組二十三劃旁,漸漸浮現第二十四道,二十五道,……一直到第三十道。
沐祈劍穗無風自動;“原來的二十三道劃痕對應的是葬在這裡的蘭家二十三口,多出來的那七個,是給我們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