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是來上香的?”老婦人的嗓音似乎比剛纔更加沙啞乾澀,像是許久未用的門軸轉動時發出的聲響。
她挎著竹籃往台階上走,腳步忽然變得輕快得不似老人,腰間那枚銅鈴隨著步伐發出有節奏的叮——叮——聲。
藺瑤瞳孔微縮。她清楚地看見,老婦人說話時枯瘦的左手始終按在腰間一個鼓脹的布袋上。那布袋隨著她的動作不時蠕動,隱約傳出細微的沙沙聲,彷彿裡麵裝著什麼活物。
“這往生祠供的是渡魂菩薩,最是靈驗。每月初一來供花,可保家宅平安。”
“今日不是初一,本不應該接待香客的。不過既然遇上了,那就是有緣。”老婦人說著從籃底摸出三炷細香,香身細如髮絲,卻泛著詭異的青白色,
黎蘇接過線香的瞬間,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香身上纏繞的幾不可見的金絲突然蠕動了一下,又迅速恢複靜止。
“上香要誠心。”老婦人佈滿老年斑的手指劃過香爐邊緣,指甲在青銅表麵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三拜九叩,香要插正中間。”她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一絲異樣的光彩,聲音陡然壓低:“若是插歪了…,菩薩會生氣的。”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古成後背卻竄上一股寒意。他凝神細看,發現香爐內壁上密密麻麻佈滿了類似的劃痕,新舊交錯,像是記錄了無數次失敗的供奉儀式。
“咳咳咳——”老婦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從袖中掏出一塊臟兮兮的帕子捂住嘴。當她放下帕子時,帕角隱約露出半個暗紅色的蓮花圖案。
“老身該回去了。”老婦人蹣跚著走下台階,腰間的銅鈴隨著步伐發出詭異的節奏。走到巷口時,她突然回頭,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微笑:“記住了,這香,要插在正中間…”
待那佝僂的身影完全消失,三人驚愕地發現,方纔老婦人擺放的紫藤花已經全部枯萎。
更詭異的是,那些乾枯的花瓣在地上自發排列成一個模糊的蓮花形狀,而花蕊處——赫然是那三塊芝麻糖擺成的完美三角形。
黎蘇低頭看向手中的線香,又看了看渡魂菩薩那莊重肅穆的塑像,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惡寒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這股寒意讓她難受至極,好在古成及時把她手中的香給拿走丟掉:“什麼渡魂菩薩,我們修的是仙,可不信這些,黎師姐,這古怪的東西還是丟遠點吧。”
回過神來的黎蘇點點頭,但又馬上搖搖頭:“或許這東西有用呢?我們帶回去給雲師妹她們看看吧。”
說罷,黎蘇深吸一口氣,取出一個玄玉打造的封靈匣,她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包裹著線香放入匣中,又接連貼上三道鎮魂符。
符紙觸及玉匣的瞬間,竟無風自燃,化作灰燼飄落在匣麵上,形成一個扭曲的封字。
……
忘憂軒的天字號房內,七人圍坐在一張梨木方桌旁。黎蘇將玄玉匣置於桌麵中央,匣麵上的灰燼封字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蘇域兩隻眸中星芒流轉,他揮手輕輕拂過玉匣表麵:“這香上麵的金絲像是活物。”
齊柏沉聲道:“聽你們所說,我倒是感覺這老婦人與靈傳之上許多年前出現的養蠱婆的描述有七分相似。”
“養蠱婆?”藺瑤皺眉:“可她說供奉的是渡魂菩薩,聽起來像是信佛的。”
蘇域取出一個星盤,星光在他周身流轉了片刻:“問題就在於此,如今佛道不興,正統佛門也從未有過渡魂菩薩這等尊號。”
黎蘇指尖輕敲桌麵:“據我們觀察,這老婦人雖然詭異,但身上生氣還算濃鬱,不太可能是鬼王。
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終究是找到那個吞噬生魂的鬼王併除掉它。”
沐祈點頭:“不錯,鬼王為禍一事應該假不了,先將暗中那鬼王拿下再說這詭異老婦之事。”
雲落對蘇域對視一眼,緩緩開口:“我們尋著在許知槿身上的感應,去到了一個學堂,這個學堂的教書先生乃是七百年前的南星神宮弟子,許明。
據他所說,這鬼王隻在每月月晦之時吞噬生魂,被他吞噬的人會被抹去所有痕跡,而且那鬼王一開始還隻對年輕漂亮的女子下手,到了現在,獨居之人也成了他的目標。”
藺瑤微微探靈鐘懸浮於掌心,鐘身微微震顫:“月晦之夜,天華鎮所處之位,應該是每月初七,那現如今距離下一次月晦,隻剩下三日了。”
古成摩挲著下巴:“三日後,那鬼王便要繼續吞噬生魂,我們必須行動了,但鎮民無知無覺,但我們若貿然行動,隻怕打草驚蛇。”
“不如將計就計。”齊柏靈光一閃,突然開口:“既然那鬼王專挑年輕漂亮的女子和獨居之人下手,那我們便給它一個完美的誘餌。”
齊柏正興奮,冇發現幾人對他的提議無動於衷,獨自繼續道:“那鬼王不是專對年輕漂亮的女子的動手,而這對我們並不難,大不了用一張逆轉符或者吃一顆逆轉丹。
之後我們再選一人扮作獨居旅人,引它現身。其餘人則藏於暗中,伺機而動。”
齊柏一臉興奮等著幾人誇獎,他覺得自己這個辦法實在太完美了。
雲落輕咳一聲,話說的非常委婉:“齊師兄,你這個辦法很不錯,但是對於暗中那個鬼王可能冇用。”
蘇域點點頭:“不錯,鬼王在這天華鎮盤踞多年,必然對整個天華鎮極為熟悉,鬼邪修煉本就艱難,他能有如此境地,對於突然出現的我們肯定有所防備。”
黎蘇在桌上用靈力將天華鎮的地圖畫出,整個天華鎮錯落在大山之間:“我們到現在還冇有察覺那鬼王的一絲氣息,那鬼王定有其本事。
更重要的是,我們對那鬼王的瞭解太少。它究竟以何種方式選擇目標?如何抹去被他吞噬的人存在痕跡?這些都還是謎。”
自己絞儘腦汁想出來的辦法一點都不好用,齊柏失落的歎了口氣:“那我們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