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知槿和她母親離開,蘇域收回眼光提議:“這鎮子詭異,暗處恐怕不止是鬼王那麼簡單,我們先找間客棧落腳吧。”
雲落神識掃視了一圈明明無比正常卻莫名有些詭異的鎮民,點了點頭:“好,先住下來再說。”
藺瑤手中剛運起靈力,探靈鐘便在袖中微微震顫:“他們……”
“仙師是要找客棧嗎?”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人突然走上前插話,笑得眼角堆起皺紋:“順著這條街走到頭,拐角那家忘憂軒最是乾淨。”
老婦人指路的手指枯瘦如枝,指甲縫裡卻不見半點汙垢。黎蘇道謝時注意到,她籃中新鮮的桑葉上,連一條蠶蛀的孔洞都冇有。
七人沿著青石板路前行,行至中段時,沐祈的劍鞘突然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吟。
她按住劍柄,發現路邊水渠裡流動的並非活水,而是一種稍顯粘稠的、還泛著珍珠光澤的液體,水麵倒映出的屋簷輪廓微微扭曲。
“就是這裡了。”齊柏停在一座三層木樓前。匾額上忘憂軒三個字墨色如新,可門楣雕花處積著的灰塵卻顯出經年累月的痕跡。更古怪的是,那些灰塵組成的花紋,細看竟然與特殊的星力靈紋有些相似。
掌櫃是個穿靛藍長衫的中年文人,指甲修剪得圓潤如貝,櫃檯上的算盤珠子全部停在歸零的位置。見眾人氣質不凡,他趕緊拱手行禮:“仙師們來的巧,正好有七間上房。”
蘇域拿出一枚金錠放下,同時接過掌櫃遞過來的鑰匙。
掌櫃遞來的鑰匙串上,每把銅匙都拴著個小木牌,牌麵用金漆寫著房間名號,在大廳裡並不耀眼的天光下卻莫名閃著過於鮮豔的光。
蘇域接過鑰匙時,發現所有木牌的磨損程度一模一樣,就連繩結處磨出的毛邊長度都分毫不差,鑰匙掛在一排黃銅鉤上,每把鑰匙齒痕完全相同,似乎所有房門用的都是同一把鎖。
“咱們客棧卯時供應粥點,辰時換新茶。”掌櫃指向廳堂的漏壺,壺中水線靜止在酉正三刻,可窗外日頭分明纔剛西斜。
見黎蘇多看了兩眼,他笑著解釋:“這壺今早磕了一下,走得慢些。”
七人神識已經將整個客棧掃了個遍,冇發現任何特殊奇怪的氣息,接過鑰匙就上了樓。
安置好行李後,已經是傍晚,幾人在鎮上漫步,夕陽將青石板路照得如同鍍金。
鎮上是小橋流水人家那樣的清幽淡雅,但青石路兩側的所有屋簷下的風鈴都是七片銅葉,鈴舌懸在正中央。
不止,酒肆門口的八仙桌,每條腿磨損程度完全一致,藥鋪櫃檯上的甘草捆,每根長度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著截斷的一般。
突然響起一陣風聲,循聲望去,街角有個賣麥芽糖的老翁,草靶上插著的糖人全是閉眼微笑的童子麵相,連嘴角弧度都分毫不差。
賣麥芽糖的老翁見他們朝自己,笑著遞來糖人:“嚐嚐?今早剛熬的糖稀。”
“老伯,這糖人怎麼賣?”古成接過一個糖人,發現它比自己想象中的重上許多,對著陽光還能看到糖體裡凝結著絲絲縷縷的金線。
“三個銅板。”老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天華鎮的糖,吃了能夢見最想見的人,三個銅板絕對是物超所值。”
他收錢的手掌佈滿老人斑,可指甲蓋卻透著嬰兒般的粉潤。
夜色如墨,七人悄然聚在雲落房中。窗欞半掩,一縷慘白的月光斜斜切進屋內,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痕。
雲落指尖星芒流轉,佈下的隱匿陣法在空氣中泛起水紋般的波動。黎蘇袖中一麵青銅古鏡無聲懸浮,鏡麵泛著幽光,將房中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
藺瑤指尖輕點,靈鐘無聲懸浮於桌案之上,卻反常地冇有旋轉,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
沐祈皺眉,手指敲擊著桌麵:“這天華鎮…,太乾淨了。”
藺瑤搖頭:“不是幻術,也冇有控神靈息,我探查過,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一塊石頭都是真實的,鎮民的血肉魂魄也冇有異樣。”
“可就是太真實了,反而更加詭異。”黎蘇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杯中的茶水竟冇有一絲漣漪:“街上的人,甚至有時走路時的步幅都一模一樣。”
“還有今日那個賣糖的老翁,也古怪的很。”
古成揮袖取出白日裡買的糖人,放在桌上。糖人依舊閉眼微笑,可燭光映照下,糖體內部竟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金線,像是被什麼東西編織進去的脈絡。
“那老翁說,天華鎮的糖,吃了可以夢見最想見的人,是糖人裡摻了東西?”蘇域掐起指尖。
古成搖搖頭:“不,我試過了,就是普普通通的麥芽糖,可這些金線…,我看不透。”
說罷他指尖輕輕一敲,糖人的表麵裂開一道細縫,金線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動,隨即消散於無形。
雲落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還有那個小女孩和她母親。”
她低聲道:“許知槿和母親,她們兩個的行為更加奇怪。”
黎蘇點點頭:“不錯,許知槿不過是一個三四歲的稚童,她的一些行為實在太過突兀,我總覺得她不應該在這樣一個小鎮中。
而且凡人對修仙者總是畏懼的,但這一個凡人小鎮,卻彷彿對修仙者的存在司空見慣。
尤其是她母親,雖然對我們表現的恭敬,其實心裡完全冇有對於修仙者的害怕。
如果說這是因為她們過往的生活太過美好,我是不信的。她們的行為更像是刻意為之。”
“刻意?”
藺瑤眯起眼:“對,修仙者入凡塵,稚子會好奇,婦人會敬畏。她們就是在演戲,其他鎮民見到我們時,雖然恭敬,但並無驚訝,彷彿修仙者來此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那個母親……她的反應太標準了,彷彿有很多經驗一般,今天她們兩個的所作所為應該就是刻意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