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城外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著焦土與血腥混合的氣息。
十個小時的激戰，在曙光城恐怖的火力覆蓋與反曙光城聯盟“堅不可摧盾陣”的聯合絞殺下，牛頭撼地者先鋒軍團如同被投入絞肉機的麥稈，一**衝鋒，一**倒下。
它們震天的怒吼最終化作了無力的悲鳴，殘存的巨獸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低沉的號角聲中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黑暗的荒野盡頭。
第一天的怪物攻城，在無數玩家劫後餘生的喘息中，終於落下了帷幕。
與上次怪物攻城的規則一致，這場史詩級的守城戰將持續整整72小時。
但為了“人性化”——或者說，為了讓玩家不至於精神崩潰——係統設定了每日僅有12小時的激烈攻城時間。
此刻，黑暗籠罩大地，也帶來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曙光城牆上，落日盟的玩家們長長舒了口氣，互相招呼著，身影一個接一個地黯淡下去，紛紛下線休整。
王凡作為盟主，指揮排程了一天，精神消耗巨大，也與核心成員簡單交代幾句，身影消失在遊戲中。
城牆上的燈火稀疏下來，象征著防禦力量的玩家身影肉眼可見地減少。
這一切，都被遠處反曙光城聯盟臨時指揮部裏的趙天一盡收眼底。
趙天一站在高坡上，遙望著那座在夜色中輪廓巍峨、卻彷彿失去了靈魂的曙光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奸詐的笑容。
時機到了！
趙天一迅速調出通訊界麵，直接聯係了聯盟中自己財團麾下戴罪立功的領主——夜未央。
“夜未央，立刻在聯盟頻道發起提議！”
趙天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現在！就是現在！落日盟的主力，包括那個餃子，全都下線了！曙光城的城牆上幾乎空了！這正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集結所有精銳，突襲曙光城，把主城奪下來！”
通訊器另一端，夜未央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驚住了，沉默了幾秒才遲疑地迴道：“趙…趙董事長，這…這是不是有點太不道義了？那個餃子，他剛才…剛才才用魔晶炮救了我們整個聯盟啊！要不是曙光城的火力覆蓋，牛頭怪衝垮盾陣，我們損失慘重不說，防線可能早就崩潰了。我們怎麽能…怎麽能趁機偷人家的城？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夜未央平日裏雖然小心眼，手段毒辣且處處算計，人品渣的不行……
可現在，趙天一讓夜未央恩將仇報，去反攻曙光城，夜未央瞬間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畢竟往日夜未央再怎麽不當人，作為一個頂級聯邦的會長，這也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要知道，那可是關係到整個聯邦的控製權，以及聯邦對外擴張的各種行徑……隻有老實人才會被人拿槍指著。
白雲飛當會長的時候，還搞過王凡呢。
王凡也沒少算計別人……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
遊戲內，戰場上，論壇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那看著呢……
大家可是親眼所見，餃子是怎麽出手給反曙光城聯盟解圍的，就算是各大聯邦的領主那也是心裏有數。
雖然這個世界很操蛋，但三觀正人品正常的人類終究占大多數。
如果這個時候夜未央搞反攻曙光城這麽一手……恐怕脊梁骨都會被人戳斷，以後天玄盟這個招牌可就徹底臭了，甚至自己家領主都會瞧不起自己。
況且爭霸天下，講究的就是一個合縱連橫……人家救了你，你放手咬人家一口，那不就是中山狼了嗎？以後誰還會跟你玩？真要是動亂起來……第一個死的會是誰？好難猜啊……
夜未央是一會之長，是聯邦領袖，可不是傻逼……
麵對領導如此智障的指示，自然滿懷怨言。
“道義？哼！”
然而對於夜未央所謂的“道義”，趙天一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資本家的冷酷算計：“夜未央，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餃子那是在救你們？他是在救他自己！你看得還不夠明白嗎？你們死了……他的主城可就沒有看門的了！”
趙天一也是老狐狸，他可能不太懂遊戲，但他卻能把王凡看穿……自然也和李天昊一樣，此時已經看穿了王凡的心思，他纔不認為王凡出手救人是因為好心呢。
趙天一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說服力和洞察一切的銳利：“餃子能撐到現在，靠的是什麽？無非兩點！第一，是他落日盟那批悍不畏死、戰鬥力驚人的玩家士兵！第二，就是這座曙光城本身——那神級工匠改造後堅不可摧的城牆，還有那些威力恐怖的魔晶炮台！尤其是那‘元素湮滅鏈’，簡直就是戰場收割機！”
“可現在呢？”
趙天一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他的兵，下線了！他的主城，防禦空虛了！而我們，幾十家聯邦的精銳主力就在城外！城牆雖然堅固，但沒了守軍，它就是一座空殼！魔晶炮再厲害，也需要人去操作！現在衝進去，控製城牆和炮台，易如反掌！”
說到這裏趙天一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畫麵，語氣愈發激昂：“想想看！隻要奪下曙光城，我們立刻就能擁有這座無敵的堡壘！利用它的城牆和火力，來抵擋後麵兩天的怪物攻城，簡直事半功倍！我們不僅能把之前圍攻的損失全部找補迴來，還能徹底掐滅落日盟崛起的勢頭，將這顆最大的威脅徹底拔除！更重要的是，‘天下第一聯邦’的稱號、那50%的全收益加成、主城升級帶來的所有科技和建築優勢……都將落入我們反曙光聯盟的手中！這纔是真正的逆轉乾坤，一舉多得！”
趙天一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彷彿已經將曙光城視為囊中之物。
說到最後，這老登還不忘強調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餃子救我們，隻是把我們當成了他免費的肉盾！現在，輪到我們用他的盾，來砸碎他的根基了！立刻行動，夜未央！奪下曙光城，擁有了這座主城，下一個星主可能就是你！”
“星主？”夜未央眉頭皺了皺。
……
現實世界，安靜的餐廳裏。
王凡正和張晨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飯菜。
兩人都剛從緊張的遊戲世界中脫離，儼然一天沒有進食。
王凡還好，雖然指揮作戰，但更多是充當傳話筒的角色，全程法力無邊代打……
而張晨，作為一線戰鬥人員，十個小時的高強度對抗，精神高度緊張，體力消耗巨大，此刻正狼吞虎嚥，彷彿要把一天的虧空都補迴來。
“呼……活過來了！”
張晨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老王啊，你今天真是太神了！白老大跟我說了，你那招驅虎吞狼，絕了！讓反曙光城那幫孫子跟怪物死磕，咱們坐收漁利！現在好了，他們徹底成了咱們免費的看門狗，幫咱們守城呢！哈哈，白天的炮火沒白支援他們！你知不知道我都以為我們要完了……”
張晨手舞足蹈，看向王凡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毫不費力擊退幾十家聯邦的圍剿，順帶完成怪物攻城任務的第一階段，還能讓敵人消耗怪物的力量……這簡直是一箭三雕，不，四雕！什麽叫運籌帷幄啊！什麽叫一舉多得啊，張晨現在真服了王凡了。
此時的張晨儼然已經從一個冷漠無情的房東，變成了成了王凡的小迷妹，對王凡的景仰已然掩蓋不住。
如果說張晨以前的偶像是白雲飛的話，現在偶像已然易主。
然而，麵對張晨的興奮和崇拜，王凡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凡放下杯子，目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語氣帶著一種超然的冷靜：“別高興得太早了，大姐。”
“啊？”
張晨的興奮戛然而止，筷子停在半空，不解地看著王凡：“老王，什麽意思？難道他們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白天被怪物打得那麽慘，又被咱們救了，現在不是乖乖在當肉盾嗎？”
“甘心？”
王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趙天一那種人，字典裏就沒有‘甘心’兩個字，更別提‘感恩’了，你要知道他是個資本家，他隻信奉利益和機會。我們救他們，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利用價值還沒榨幹，或者……是我們在自救。他們絕不會真心實意地幫我們守城。”
說到這裏，王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今天晚上，趁著我們大部分人都下線休息，城防空虛，他們一定會有行動。”
“行動？！”張晨大驚失色，差點跳起來：“什麽行動？難道他們想……想偷城？！我靠！這幫孫子真敢？我這就給白雲飛打電話，讓他通知所有兄弟立刻上線戒備！”
張晨慌忙掏出手機就要聯係白雲飛。
“不用。”
王凡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抬手輕輕按住了張晨拿手機的手腕。
“為什麽不用？！”
張晨急了：“萬一真被他們得逞了怎麽辦？曙光城可是咱們的心血啊！”
王凡看著張晨焦急的臉，緩緩道：“小晨，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守住一座城，或者打垮某一個聯盟。”
王凡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彷彿穿透了現實，看到了那個虛擬世界的宏大版圖，聲音低沉卻蘊含著磅礴的野心：“我們是要征服那個世界，成為它的主宰者——成為‘星主’。而不是和世界上的每一個勢力為敵，陷入永無止境的消耗戰。”
說到這裏，王凡收迴目光，看向張晨，眼神依舊深邃：“格局要大。華夏聯邦的昊天正氣教會了我很多，真正的強者，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和時機，包括敵人的貪婪和愚蠢。他們以為我們下線了，城空了，是他們的機會？殊不知，這空城，本身就是我為他們準備好的陷阱。”
王凡的語氣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曙光城的城牆，可不是你所看到的那麽簡單！而且我的士兵也比你想象中更好用……”
說到這裏王凡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他們來。讓他們以為勝券在握地衝進來。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反曙光聯盟那些還沒有徹底沉浮的家夥，連同他們最後的野心和不甘，一次性清理掉。這，纔是真正的‘一舉多得’。”
“記住，大浪淘沙，留下的纔是金子。”
張晨聽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也渾然不覺。
此時她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吃飯的年輕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晨這才真正明白，王凡的視野早已超越了眼前的城池攻防，他的佈局深遠得可怕，他的目標宏大得令人窒息——星主！
那個世界至高的存在！而今晚可能發生的偷襲，在他眼中，不過是通往那個終極王座路上，一次順手清理障礙的……微不足道的伏筆。
……
“攻城？你瘋了吧？”
此時“反曙光城聯盟”的會議室內，夜未央已經把趙天一的指示傳達到了，但聽到夜未央的提議，眾會長差點沒跳起來。
開什麽玩笑，人家剛救了自己，自己反手就去攻城……這要是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雖然此時大家對趙天一的話，內心都是讚同的……可真要是這麽做了，那以後就真的臭大街了。
利益是一迴事，真相又是一迴事……大家眼裏所看到的那更是另一迴事。
在群眾的輿論下，其實真相並不重要，順應輿論才最重要。
因為大家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如果你的行為和輿論背道而馳，那你就等著沉默吧。
各大聯邦能成為頂級聯邦可不僅僅是因為資源充足……任何時候，人心纔是革命的本錢，得不到人心……那就等於直接被淘汰了。
恩將仇報這種事大家可能都做過，但現在要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做，那就有點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