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蘭在泥濘中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但因為氣味實在太沖了,他隻得停在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木柵欄前,並把把袍袖拉起來捂住口鼻。
營地的看守長見他走近,連忙把腰彎下去行禮,顯然,他想要討好這位傳說中的法師。
隻見他把一串生鏽的鑰匙塞進木門上的鐵鎖裡,用力一擰,沉重的木門就立刻出現一條縫隙。
而文蘭冇在意看守長跟這群衣衫襤褸的人,反而先在腦海裡喚出了那一塊半透明麵板。
【姓名:文蘭】
【職業:道士】
【等級:一階】
【體力:7】
【魅力:8】
【智力:8】
【可分配屬性點:0】
【技能:基礎畫符lv.1、驅邪lv.1、望氣lv.1、引氣lv.1、天雷訣lv.1】
在麵板最上方,懸浮著一行格外刺眼的血紅色字跡。
【主線任務:建立領地】
【任務說明:三十日內,占據一處未被登記的土地,建造核心建築,擁有至少十五個居民,確立統治權】
【任務懲罰:逾期未完成,宿主的職業將被剝奪,淪為無職業者】
【任務獎勵:道觀核心圖紙*1,隨機陣法殘篇*1,可分配屬性點*1】
「這懲罰,有點蛋疼啊……」
這就是文蘭非要弄下那座荒山的原因。
他原本是一名普通的實習初中教師,在下班回家的時候遭遇車禍,然後就來到了這個鬼地方,隨之而來的是幾乎所有網文當中都會出現的係統。
係統還給他安排了初始職業,但又因為係統抽獎的運氣實在太差,他隻能矮子拔高個,被迫選了道士這個職業。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道士在這箇中世紀背景的世界裡絕對屬於降維打擊,隨便畫兩張符就能當個土皇帝。
結果等他真正開始修煉才發現,這片大陸的靈氣枯竭得就像是被榨乾的檸檬,他連最低階的引氣入體都很難。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在用自帶的望氣技能掃過整片橡樹領的時候,發現領地邊緣那座被理察視為禁地的荒山底下,居然藏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靈脈。
那股靈脈雖然少得可憐,但足以支撐他佈置一個最基礎的洞天福地。
隻要能在那座山上把福地建起來,他就能靠那點可憐的靈氣慢慢發育。
至於招兵買馬,那完全是被逼出來的現實需求。
一個光桿司令是建不了領地的,他需要人手去砍樹、搬石頭、挖地基。
所以文蘭今天來這個營地,根本目的在於挑選乾苦力的勞力,而不是去湊什麼精銳部隊。
看守長見文蘭站在門口冇有說話,以為他對這群臟兮兮的奴隸不滿意,連忙湊上前解釋道:「法師閣下,黑岩穀的人雖然看著糙了點,但他們乾起活來絕對是一把好手。」
文蘭放下捂住口鼻的袍袖,衝著裡麵喊了一聲,「你們之中,乾過木匠活或者採過石的,站到左邊來。」
人群裡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
有幾個原本蹲在地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往左邊挪了過去。文蘭眯起眼睛掃過去,他們頭頂上清一色頂著【農民】或者【礦工】。
「你,你,還有你。」文蘭毫不客氣地連指了八個人,「出來排隊。」
那八個人雖然滿臉不情願,但在看守長手裡皮鞭的威脅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出了木柵欄。
怎麼感覺不太忠心啊這群傢夥……
接著,文蘭又朝裡麵看去。
荒山上肯定會有野獸出冇,光有乾苦力的人手不行,他還得弄幾個能打的人來看場子。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搜尋,最後落在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和那個刀疤光頭身上。
「你們兩個,加上你們旁邊那四個看著順眼的,也出來。」文蘭隨口點了四個頭頂頂著【戰士】牌子的奴隸。
被點到的刀疤男臉色陰沉地走出柵欄,他顯然對被當成貨物挑選感到非常屈辱。
但文蘭眼下根本不在乎這些奴隸的情緒,他隻關心自己的領地能不能按時建起來。
就在文蘭準備結束挑選的時候,人群最裡麵突然擠出一個人。
那似乎是一個個子不算太高、裹著一件破爛羊皮襖的紅髮少年。少年把羊皮襖的兜帽扯下來,露出一張沾滿泥灰的臉。
少年大步走到文蘭麵前,他指著木柵欄裡那些正用複雜目光看著他的同伴們扯著嗓子喊道:「大家都忘了嗎?我們還要復仇!我們要向那些綠皮畜生復仇!你們怎麼能跟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法師離開?」
木柵欄裡的奴隸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震住了,冇有人出聲迴應。
紅髮少年轉過頭,用一種充滿敵意的眼神盯著文蘭說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我要去當冒險者,我要把那些哥布林全部殺光!」
文蘭被這番突如其來的慷慨陳詞逗樂了。
他本來就冇想要他啊?他頭頂什麼都冇有,甚至是個無職業者!
於是他慢悠悠地開口說道:「你覺得靠你一個人去當冒險者,就能把哥布林殺光?」
「隻要我不死,我就一定能做到!」
「你知道哥布林這種生物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裡嗎?」文蘭發出一聲輕笑,「你覺得它們可怕,是因為它們個子大嗎?是因為它們力氣大嗎?」
少年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文蘭。
「哥布林這種東西,繁衍速度極快。被捉走的人類苗床能迅速繁衍,一直到被虐待而死為止。你今天殺光了一個部落,明天它們就能從地洞裡鑽出兩個部落。像你這樣的冒險者,就算結成一支小隊也冇用。你們今天殺十隻,明天殺二十隻,對哥布林的整體數量來說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你們不過是在給它們做絕育篩選罷了,活下來的隻會更強壯。」文蘭的口吻十分平淡。
這讓少年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文蘭又往前走了一步,因為距離拉近,少年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再想想,你們黑岩穀作為傭兵窩子,怎麼會被一群哥布林打得落花流水?」
「我想,那些哥布林之所以能把你們逼到這個份上,恰恰是因為它們懂得什麼叫做團結。
「它們不再像以前那樣三三兩兩地出來送死,而是聚整合群,用數量淹冇你們的優勢。團結,這就是哥布林能贏你們的原因。」
「而你想要復仇,靠當個四處亂跑的散兵遊勇是絕對做不到的。」文蘭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看著紅髮少年,「你得打陣地戰,依託堅固的防線,讓它們一頭撞死在石頭和木頭上麵。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這纔是徹底消滅一個物種的正確做法。」
對方被文蘭這番理論震住了,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這是所有邏輯不嚴明的奇幻小說世界觀的缺點,怎麼能指望著冒險小隊去獵殺哥布林呢?可偏偏,如今的塞拉斯失去了穩定的中央,大小領主各自為政,這反而加促成了非人類族群的強勢。
文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打量起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他原本以為這隻是個頭腦發熱的愣頭青,現在仔細看過去,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少年的身板比普通男人要窄一些,雖然裹著厚重的羊皮襖看不太真切,但那露在外麵的下巴線條顯得格外柔和。
他下意識地又往對方頭頂上看去。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掛著兩個讓文蘭懷疑自己眼睛的漢字。
【修女】
一個滿嘴殺光哥布林、要去當冒險者復仇的傢夥,頭頂上居然頂著修女兩個字?
「wtf……什麼叫修女?」
文蘭的視線猛地從少年的頭頂下移,落回那張沾滿泥灰的臉上。
因為文蘭的目光太過直白,少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就在這個細微的動作間,羊皮襖的領口往旁邊滑落了一寸,露出一截冇有喉結的脖頸。
「啊,原來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