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遠處看,世界屍骸群這裏是一片死灰色的區域,許多線條交錯在一起,像是掛在看不見的枝條上,緩慢的蠕動。
殘缺的大陸,凝固的海洋,破碎的天空,還有表麵已經焦枯龜裂的山脈,有的地方發出冷藍色的能量,像是固態的閃電。
而靠近的話,能看到一片切開的‘海洋’漂浮著,海水半透明,和真正的海洋有十分明顯的差別。
這被切開的半透明‘海洋’裏麵封存著早已經死去的巨型生物和建築,像是琥珀一般。
這麼多世界屍體堆積在一起,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就連心跳的聲音都消失不見,隻留下全然的死寂。
人站在世界的屍體麵前,會油然而生一種極端的不自在,一種深入骨髓的窒息。
連世界都死去了,何況人乎?
陸懸河當然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他現在看著這些世界屍骸就像是看到無數纏繞的絲線,根本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看起來很是頭疼,頭疼的是自己怎麼才能撿到有價值的垃圾。
這和之前迷霧之中的世界屍骸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說,迷霧之前在壓製著這種世界屍骸帶來的毀滅氣息,畢竟迷霧本身就是一種末日。
那麼現在,當迷霧散去,所有生命都能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一切的死寂。
所有生命在這種死寂麵前會感覺到本能的退卻,再也不敢靠近。
“汪汪”
黑狗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製感覺,是那種壓製到根本無法反抗,全身寒毛連豎起來的反應都沒有,隻剩下最根本死寂。
尤其是脫離木船,站在世界屍骸上的時候,心臟都完全停止跳動,唯有原本就已經發出來,巨大慣性之下本能的叫聲。
小虎鯨也是如此,當木船停下,它差一點觸碰到的時候,這個圓滾滾的黑白虎鯨害怕的直接跳到了陸懸河的懷裏。
咕嚕噗通。
伊蘭則完全感受不到風的力量,它的身體瑟瑟發抖,莫名其妙就落下,整個身體的重心靠在小木船上麵勉強維持住自己,然後悄無聲息的躲在主人的身後。
陸懸河還在琢磨應該從什麼地方開始撿垃圾,結果下一秒自己的身上就跳上來一個不是很小可以說很重的黑白虎鯨,背後更是被伊蘭死死拉扯。
至於小黑狗......看起來很正常。
但是當他嘗試扯一把的時候,這隻狗直接倒在了他的腳下,雙眼失去了原來的神采,看起來完全獃滯了。
似乎是因為他的動作,讓小黑狗回過神來,狗腿子都在顫抖,幾乎是爬了過去,立刻抱住他的大腿不鬆開,眼睛完全埋進褲腿裏麵,假裝外麵的一切都看不到。
“......”
“?”
陸懸河滿臉疑惑的看著腿上的黑狗,側目看向背後的伊蘭,最後看著自己懷中超大一隻的虎鯨,忍不住問了起來,
“不是,你小時候就算了,你這麼大隻了還跳我身上?”
很難形容此刻的畫麵,有點像是一隻貓抱起來了一頭老虎。
然後老虎瑟瑟發抖的喵嗚,還躲在貓的身後。
當然,這種對比僅僅隻是體型的巨大的一種描述。
但這個視覺衝擊力也是非同凡響。
“呼”
“嚶嚶嚶”
“汪汪”
“......”
陸懸河沉默半響,努力理解,理解不來,索性直接將懷裏的這貨扔到了木舟上,連帶著黑狗一起提了過去。
當的一聲。
木舟上的三個貨,迅速抱團取暖,看起來瑟瑟發抖,大眼睛同時看著主人,一句話都不敢說,顯然是陷入了一種極深的壓迫感覺,就連身體都在以一種微弱的幅度顫抖。
他本來打算開口說話,但是看到這三個貨的樣子,還是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看向四周,什麼都沒有。
仔細感應,尤其是動用了最為深層的靈覺和感知,結果就這麼認真之下,還是什麼都沒有。
最後看向了世界屍骸,排除掉一切的可能,也就隻剩下這個可能了,又認真感知了一會兒,依然毫無異常。
於是,他沉吟了一會兒,問道,
“你們被麵前的世界屍骸嚇到了?”
伊蘭迅速點頭,根本不敢睜開眼睛。
陸懸河這一刻真的納悶了,因為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
“你們遠遠的看到,也近距離的碰到,為什麼就剛剛出現了問題?”
他雖然問了這句話,但是並不指望得到回答。
說完之後,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們回去吧,接下來的探索我一個人就行。”
於是,他身上的力量帶著海洋本身,將裝著這三個貨的小木舟往外麵推。
然後,陸懸河獨自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恐怕這撿垃圾活動隻能讓我一個人參加了。”
就這個情況,他大概能猜到,之後原定的小隊前來探索世界屍骸會是一個什麼樣子,估計比這三個貨好不到哪裏去。
是沒什麼指望了。
“是什麼東西,我又沒感覺到嗎?”
“我無法感知到的東西?還是什麼?”
他皺眉開始用靈覺試探推演,奈何什麼都沒試探出來。
凡事小心為上,尤其是零世界。
因此,他雖然對那三個貨的表現很是無語,但這個情況還是被他記在了心裏,打算之後查一查問題。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啊。
走入世界屍骸之後,那種死寂的安靜的感覺尤為的劇烈。
但陸懸河反而沒有絲毫的感覺。
世界的屍體在他的眼中似乎隻是一塊可以探索的殘破大陸,而非世界屍體。
那種世界死亡之後巨大的波動乃至影響,他竟然一絲一毫都沒有捕捉到。
如果讓其他地方,那些撈世界屍骸的生命看到,應該會瞬間懷疑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想要從世界屍骸,也就是垃圾堆裏麵找到有用的東西,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這裏的垃圾還全部都重疊在一起,不同世界碎片的天和山和海全部交叉起來,看一眼都費勁,更別說認認真真尋找。
即使這樣,陸懸河還是沒有直接放棄,反而向著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