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界越來越冰冷的時候。
伊蘭的身體卻在風場之中,稍微往下了一些。
看著火種之中的身軀。
陸懸河確實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死亡方式震驚到了。
所謂隻要自己先死了,那想要讓你死的力量自然而然就退散了。
這簡直是一種...非常逆邏輯,但是很零世界的行為。
由於對於這一件事情其成立的機製實在是太過好奇,此時他算是用了最專註的力量注視著這裏。
又因為本身就非常的特殊,因此能看到許多人都看不到的東西。
於是,當他的目光放下來的時候,在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非常特殊的東西。
這個孩子確實已經死了,是真正的死了。
哪怕他不管怎麼看,也是真的死亡,而非假死,否則又怎麼能讓詭異都察覺不到分毫的異常。
然而,當火種以及那些其他的藥劑灑落在他身上的時候。
陸懸河卻看到了另一種東西。
這些火種以及療傷和恢復的藥劑落入的並非是這個十二歲孩子的身軀,而是另外一個地方。
那並非是海,但看起來像是海,卻是純黑色。
應當是一種以海洋表現力量的形式,亦或者這個十二歲孩子認知裏麵的一種畫麵。
而他看到的畫麵是,這個十二歲的孩子本來已經完全死了,但隨著視線越來越黑,也就是落入這黑色之中越來越久,他的身體反而從這一片純黑色的海中浮現了出來。
看起來並非是地球人所以為的那種復活,而是另一種東西。
因為,他看到了兩個十二歲的孩子站在了一起。
他們長相一模一樣,但是其中一具屍體身上到處都是傷痕,還有詭異的氣息,甚至火種燒灼的力量。
而另一具屍體之上卻隻有纏繞在他身體之上的荊棘。
再然後,那個有著詭異氣息的屍體倒著進入了純黑色的海之中。
地上火種之中的十二歲孩子則是睜開了眼睛。
沒錯,他復活了。
這絕非什麼死而復生,亦或者其他曾經地球認知裏麵的任何一種復活模式。
陸懸河看完整個過程,不由得搖了搖頭,然後感嘆道,
“這實在是有些神奇啊。”
陸懸河想到自己剛剛看到的畫麵,已經有所猜測,大概是零世界某一個特殊的地方,而這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勾連這個力量,因此可以出現死而復活,甚至用先死去檢驗死亡能夠阻隔詭異這種極端的驗證辦法。
這並非是什麼事實驗證,而是他的靈覺。
當然,這在地球的話有點像是靠直覺行事了。
但必須要說的是,地球的直覺無法驗證,但零世界的靈覺和你今天端起碗吃飯一樣,是客觀存在並且可以驗證的事實。
更何況,陸懸河的靈覺之強,已經匪夷所思,尤其是剛剛一瞬間就直覺到了某一件事情。
他的目光並沒有從這個十二歲的孩子這裏收回,反而饒有興趣的繼續打量,他就是對這個地方很好奇。
剛剛他所看到的那個畫麵,非常的特殊。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所謂的復活是另一個十二歲孩子的醒來,就好像那純黑色的海洋之中有著無數個複製體一樣。
這可不是簡單普通的力量。
陸懸河仔細想了想自己之前看到了一些資訊,尤其是和死亡相關的資訊,想要在這裏麵找到解釋麵前東西的資料。
此時,他的記憶就像是一座圖書館,而他以一種超凡的速度翻閱書籍,將曾經看到過的書籍都翻閱一遍。
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死亡】
是死亡,而非其他的什麼特殊地方,而就是死亡。
剛剛那個孩子去了【死亡】。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理解的事情,陸懸河都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明白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地球,很多概念隻是概念。
但零世界的話,即使是概念,也可以真的前去。
比如說【死亡】。
這個十二歲孩子去的便是【死亡】這個概唸的地方。
聽起來確實是很奇怪,但事實如此,就是這樣,並不以他人的相信或者質疑而有所改變。
至於剛剛那一片純黑色的海,並非是說【死亡】便是如此,而是這個十二歲孩子意識之中的【死亡】是那個樣子。
這些資訊之前陸懸河隻是在巫師資訊網裏麵匆匆瀏覽,現在定晴看下去才知道有多麼的誇張。
而且其中隱隱約約指向了,概念是零世界極為重要的一個東西。
但這部分的資訊並沒有細緻的展開。
“用【死亡】檢驗死亡。”
“也隻有這樣的地方,纔有這樣的人,能做這樣的事情。”
陸懸河已經完全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了。
這個孩子具有進入【死亡】概唸的能力,而且被苦修者察覺到了,於是便用這個十二歲孩子的能力進行了這麼一次嘗試。
這個嘗試的目的其實就是明麵上看到的這樣,試探這一次詭異的極限在哪裏。
“讓人驚嘆啊。”
陸懸河感慨道。
因為如果不是這一次來看,他甚至不會意識到,有些詭異竟然能穿透死亡存在。
否則,苦修者又怎麼要多此一舉的做這種實驗?
“這個零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每一次當陸懸河覺得自己有些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又發現完全看不懂了。
即使是已經搞清楚整個事情發生的邏輯鏈,但其中【死亡】復活,還有詭異穿透死亡這兩點實在是匪夷所思。
但一想到,自己領地那裏麵的精靈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已經死的,現在卻一個個活蹦亂跳,活人能幹的他們能幹,活人不能幹的也不能幹,就覺得勉強接受這件事情。
雖然接入了巫師的資訊網,並且他知道的東西越來越多,但陸懸河並不會固步自封,眼前整個事件確實有點超出他的邏輯,因此打算問問苦修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畢竟這件事一看就是他全部推進的,想來知道許多,尤其是關於詭異。
此時,那些苦修士已經全部落入了安全區內。
而伊蘭也從天上落了下來。
還在這一片區域的所有縣民都看見了領主大人。
他們極為吃驚,畢竟像是這麼危險的地方,他們從未想過,這麼高身份的人竟然會來到這裏,一時之間竟然來不及反應,隻剩下了震驚。
倒是厄洛斯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並不奇怪領主大人的到來,畢竟領主大人一向如此。
至於苦修者則是將那個可憐的孩子抱在了身上,痛苦和荊棘擁抱著他們。
本應該痛苦,但十二歲的孩子卻滿臉喜悅,似乎經歷了什麼十分滿意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臉上則是誇張的微笑,渾身上下全部都被荊棘圍繞刺穿他的身軀。
讓然看一眼就覺得這個孩子的精神有問題。
“領主大人,您也看到剛剛的嘗試了嗎?”
厄洛斯主動的詢問道。
隻不過,他現在的狀態和之前看起來截然不同,更多了一次謙卑,並非是對於領主的謙卑,而是對所有生命的謙卑。
陸懸河點頭,拿起厄洛斯記錄的這些東西看了看,而後挑了挑眉。
如果說之前匆匆一瞥還什麼都發現不了的話,那現在完整地看下來,他已經知道了,他們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看來你們錯過了最厲害的那個詭異。”
陸懸河聲音淡淡的說道。
而後將自己看到的畫麵一點一點的說了出來。
當他說話的時候,似乎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連風都不吹了,天和地都聽著他說話。
實際上是伊蘭屏息凝神,所以風也停了下來。
因為它也是越聽越驚悚,這讓它忍不住上前一步,靠在主人的腳下這纔有了一點安全感。
這一切實在是太恐怖了,它剛剛到底是看到了什麼!
原本以為‘乾淨’已經是汙染了。
等等,好像‘乾淨’確實是汙染。
那沒事了。
伊蘭一下子輕鬆了下來,並且打算還是靠在主人的身邊,隻有在這裏它才能感覺到安全感。
苦修者對於領主所說的並不奇怪,他雖然沒有看到真實,但是他的痛苦已經告訴了他之前一切都不對。
厄洛斯表情有些嚴肅,他抓住荊棘,任由荊棘刺進自己的手裏,聲音凝重的說道,
“原本以為是認知的汙染,不對,就是認知的汙染。”
他還沒說完,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就好像腦子裏麵有什麼東西在嘗試修補修復剛剛領主大人所說的那些話。
這一瞬間,所有的荊棘都刺入了他的身體,並且有源源不斷其他的荊棘從他的身上長了出來。
如此這樣,厄洛斯這纔有了一點安全感,臉上甚至露出享受的神色,同時,他的聲音也從荊棘裏麵響了起來,
“我明白了,這是極為高階的認知汙染,將我們所看到的一切畫麵都變得‘乾淨’,原本我們認為那些死去的屍體乾淨這件事,已經是意識到認知出現汙染,雖然警惕,實則會放下戒心。但其實是所有的地方,我們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是認知汙染。”
“這是在用假象代替真相,認知進行覆蓋,如果是其他的勢力根本沒辦法找到最後一個詭異,甚至連其他詭異的機製也會產生極為錯誤的認知。”
“甚至於...”
厄洛斯說著說著渾身發涼,頭皮發麻,
“甚至於,我們已經被詭異同化異化了,卻認為我們成功找到了詭異的機製,並且避開了詭異。”
這一句話說完,他渾身上下都升起來了涼意。
這種認知覆蓋,實在是最為恐怖的一種機製,以至於連成功和失敗都無法判斷。
但還好......
厄洛斯看了一眼眼前年輕的領主大人,深深的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而言之,領主大人的意識極為的穩定,而且這種詭異的認知覆蓋機製對他完全失效。
想想也是,畢竟這可是他們的領主大人。
這可是能擊退深淵,驅散末日的領主大人!
想到這裏,厄洛斯心中的不安一下子消退了不少。
無論如何,他們都有領主大人這一條退路,這已經比九成九的領地都要更加的幸運了。
陸懸河將其中的問題說完之後,給其他人留下了一分緩衝的時間,自己則是注視著苦修者懷中的瘦弱孩子。
過了一會兒,當空氣中停滯的風開始流動。
實則是因為伊蘭終於鬆了一口氣。
總而言之,陸懸河的聲音和風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他是不是認知倒轉了?”
陸懸河的目光看著飽受痛苦但劇烈微笑的孩子。
這不對勁的感覺溢位來了都。
苦修者默默的點了點頭,聲音蒼老中帶著微不可察的嘶啞,
“是的,正如領主大人您所察覺到的一切,他將痛苦視作倖福,將死亡視作新生。”
雖然有多察覺,但聽到之後,他還是免不了震驚一二。
說實話,這真的很離譜。
以及,他很想問,那怎麼還活著。
考慮到這種問法不太好,所以他換了一個委婉的說法,
“那他現在豈不是處於其他人所認為的死亡,狀態還好吧?”
苦修者一愣,然後苦笑。
領主大人還真是從未改變,一如過去。
他都不知道,麵對零世界如此的世界,領主大人究竟是怎麼做到初心如故,從未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對比起來,他這種依靠痛苦穩定自己的苦修者實在是太一般了。
深海縣中,意誌力和理智最為強大的一定是他們的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這孩子確實認知完全相反,但,我們活著也未必幸福。”
“因此,即使他現在是‘死亡’,卻未必痛苦。”
......
陸懸河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發現,不管是零世界,甚至地球,好像確實不是活著就會開心。
尤其是零世界這種狀態,活著就是一種無比艱難的求生,若非極為強大的求生意誌,可能確實覺得生不如死。
這麼看,這個十二歲的孩子即使現在認知裏麵自己是‘死亡’,那好像非但不會痛苦,反而會輕鬆。
他之所以這麼認為,是因為出於對零世界其他人的換位思考。
但八成就是這樣。
“他這個狀態是天生的吧。”
聽到領主大人的問話,苦修者溫和的點了點頭,
“是的,天生如此,因此受了很多苦,即使他並不覺得苦,後麵我在領地旁邊撿到了他,將其帶了回來,這才發現他身上的特殊之處。”
陸懸河聽完這話琢磨了一下,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問題在哪裏了。
“你把他從野外帶來了深海縣,豈不是帶著他遠離了幸福,走入了痛苦?”
這話很繞口,但這就是這個十二歲孩子的認知倒轉的體驗。
周圍聽到的人,哪怕是苦修者和厄洛斯都懵了,完全沒想過會出現這麼一句話,但仔細思考,發現這話完全沒問題啊。
十二歲的孩子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他臉上那誇張的微笑弧度收斂了許多,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常的偏瘦弱的孩子,他的聲音很沉,就像是許多石頭同時落入水中,而且還帶著一點迴音,像是有好幾個他重疊在一起,
“我要吃飯,會餓,要睡覺,會困,這個,沒有,倒轉。”
他說完並不連續,反而是停頓一會兒繼續說一會兒,
“而且,外麵,並不,幸福,荊棘,幸福。”
苦修者補充道,
“純粹的痛苦對他來說纔是純粹的幸福,外麵的對他是磨難和折磨,體驗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陸懸河點頭,明白了。
然後就是略有點可惜。
畢竟如果所有方麵都倒轉的話,豈不是天選的零世界人。
他還沒見過這種呢。
可惜了。
“那行,你們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好吧。”
就在陸懸河說完,打算轉身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拽著他的力量。
其他人震驚,厄洛斯甚至張大了嘴巴,還能看到刺入他臉頰的荊棘。
是那個十二歲的孩子,他一字一字的說道,
“我,名字,你。”
陸懸河先是疑惑,然後反應過來,
“你讓我給你取一個名字?”
十二歲的瘦弱孩子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旁人已經驚訝到嘴巴都合不攏了,苦修者甚至都沒有開口。
陸懸河則是思索了一會兒,
“那你就叫復生吧,反正剛剛剛好見到了你復生。”
這名字言簡意賅,非常的具有代表作用,而且和他一直以來取名風格非常貼合。
“復生,好。”
孩子早就已經鬆了手,此時轉身看向苦修者。
陸懸河點頭,站在了伊蘭之上。
伊蘭隨風而起。
他的身影隨著伊蘭逐漸的消失。
而地上則傳來了磕磕巴巴,卻比較流利的一段話,大概是因為這一次說話的物件是復生最熟悉的人,
“為什麼他,不抓我?不研究我的,死亡和,復生,我是復生。”
復生瘦弱的臉上是兩個極明亮的眼睛,此時不解地看向苦修者。
這個蒼老的苦修者正打算回答覆生的話,沒想到復生反而繼續說了下來,
“而且,他,竟然沒有問我為什麼死亡,為什麼可以復生,我是復生。”
“為什麼,不問?你都問我的。”
他大眼睛裏麵滿是好奇,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大概是疑惑大概是第一次完全的放下心來。
之前哪怕是在深海縣和苦修者身邊待了不短的時間,甚至還願意為深海縣做了很多事情,使用自己的能力,但他心中極為不安穩的不安全感卻沒有一點消失。
畢竟,之前經歷了太多太多太多,即使是零世界,也是無數人想都不敢想的折磨和研究。
苦修者聽到復生這個孩子的問題一時停了下來,原本準備的答案也說不出口。
他嘆了一口氣。
是啊,領主大人竟然連問復生怎麼做到復生的都不問,隻是問了問是不是認知倒轉。
可是,這算什麼問題?
就好像,一個人路過了麥田,看了一眼麥子,就離開了。
而其他人會進入麥田割麥子。
即使是他,也從旁邊撿起來了掉落在地上的麥穗。
“也許是,領主大人,他就是這樣。”
苦修者摸了摸復生的頭,感覺到這個孩子心裏極深極深的東西放了下來。
他亦如此。
以及,若非復生點醒的話,他或許還不會這麼快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的領主大人,怎麼會如此的,一點也不零世界啊。
苦修者想著想著,臉上卻浮現了一絲笑意,那是無法抑製的,極為舒心的笑意。
復生的臉上也浮現了笑意,並非是荊棘的痛苦那種誇張詭異的弧度,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是一個正常的這個年齡的孩子那樣的笑。
一切真好。
厄洛斯在旁邊看到這麼想著,然後趕緊催促大家回去。
畢竟這雖然是在安全區內,但距離外麵的詭異氣息太重了,還是離遠一點好。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著深海縣走。
中間卻時不時有那種屬於孩子那種稚嫩的,但又極為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以領主大人,為什麼,要給我取名字啊?”
“為什麼他,不問我可以死而復活?”
“他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領主大人他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的死亡能力很,特殊,可以幫他,他為什麼不問?”
“老師,領主大人為什麼不問,還幫我取名字,什麼都沒做,就是路過看我一眼走了啊?我在他眼裏這麼不特殊,這麼普通嗎?”
這聲音越到後麵,那種沉的感覺就越輕,越像是一個真正的孩子那樣說話。
苦修者則是一直被問住,時不時回答覆生卻總是不滿意,因此一遍遍的詢問。
至於旁人則是各個開懷大笑,尤其是那些以荊棘痛苦為力量的苦修士一個個臉上再也不像苦瓜,而是笑得神采飛揚,好像從出生到今天,都沒有此刻笑得這麼開心。
“領主大人他竟然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管我,但我要名字,他真的給我取了,老師,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這個世界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復生說話已經和正常孩子一樣,而且帶著一種孩子的稚嫩,再無之前的沉質,他拉著老師的手,一次又一次的問。
苦修者聽著復生一遍遍的詢問,隻是摸著孩子的頭,微笑著說,
“是啊,領主大人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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