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銀針初綻------------------------------------------,茅屋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又緩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眼前陣陣發黑的感覺才略微消退。喉嚨乾得冒煙,像有粗糲的沙子在摩擦。胃部傳來尖銳的、熟悉的空痛——低血糖,加上這身體長期營養不良,饑餓感來得迅猛而凶狠。。,再次睜開時,眸子裡隻剩一片冰冷的清醒。她開始移動視線,像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寸檢視這間屬於“沈知微”的破敗家園。,一眼就能望儘。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鋪著薄薄一層散發著黴味的稻草和破舊發黑的被褥。牆角那個歪斜的破木箱,是除床之外唯一的傢俱。窗下有個土坯壘的、早已熄滅的灶台,旁邊散落著兩個豁口的粗陶碗和一口生鏽的小鐵鍋。地上是夯實的泥土地麵,坑窪不平,積著灰塵。,家徒四壁的窮。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幾乎是挪動著下了床。雙腳觸地的瞬間,虛軟得幾乎栽倒,她連忙扶住冰冷的土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她先挪到門邊,費力地拖過那根本頂不了什麼用的破木凳,抵在門後。一個簡單的預警,聊勝於無。,她目標明確地挪向那個破木箱。,隻有個簡陋的木扣。她開啟箱蓋,一股陳腐的氣味撲麵而來。裡麵東西少得可憐:兩件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疊得還算整齊;一條看起來略厚實些的舊棉褲;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小的、褪了色的藍布包袱。,入手很輕。她走到窗邊,藉著那點昏暗的天光,小心翼翼地開啟。,是幾樣與這個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東西。……針。不是繡花針,而是長短不一、明顯用於醫療的針。最長的三寸有餘,最短的不過半寸。針體看得出是便宜的鐵針,有些已經生了淡淡的紅鏽,但被人用油脂擦拭過,儲存得相當用心。針卷旁邊,還有一小塊磨得光滑的青色礪石。。、被壓得平整的樹葉標本,葉片形狀沈知微從未見過,但隱隱能辨出是藥草。,一本薄薄的、用粗糙麻線裝訂的冊子。冊子封皮無字,紙張脆黃,邊緣已被摩挲得起毛。
沈知微的手指,撫過那捲針,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讓她沸騰的血液和神經稍稍安定下來。武器。這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武器和專業工具。
她拿起那本冊子,輕輕翻開。字跡是毛筆寫的,有些稚嫩,有些則端正認真。內容雜亂,有抄錄的簡單方歌,有對常見草藥形狀、性味的記錄,有對脈象“浮沉遲數”的笨拙描畫,還有……一些斷續的、更像是孩童塗鴉的記憶碎片:
“……孃親今日教我認‘當歸’,說‘當歸當歸’,可我怎麼覺得它有點苦……”
“……爹去山上采藥,摔了腿,娘用針給他止痛,爹誇娘是‘女神醫’……”
“……外麵來了好多人,黑衣服,娘把我塞進地窖,讓我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能出聲……孃的眼睛好紅,她把一個東西掛在我脖子上,說‘微兒,活下去,永遠彆讓人看見它’……”
最後一頁,隻有幾個用炭筆反覆描深、力透紙背的大字:“沈氏醫宗,濟世活人。”
字跡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力量。
沈知微合上冊子,掌心貼著粗糙的封皮,久久不動。原主零碎的記憶、這身體血脈深處殘存的悸動,與那枚緊貼胸口、持續散發微暖的玉佩,似乎在這一刻產生了某種共鳴。那共鳴很微弱,卻像一根絲線,將她與這具身體、與“沈知微”這個名字背後的血海深仇和未竟之誌,輕輕係在了一起。
“放心。”她對著虛空,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消散的原主魂魄,還是在對冥冥中的沈氏先祖承諾,“你的命,我接了。你的債,我記住了。”
她將針卷和礪石緊緊握在手中,彷彿汲取力量。當務之急,是處理這身體的傷,然後,找到水和食物。
頸間的勒痕需要活血散瘀,後腦的撞擊需要警惕腦震盪,長期的慢性中毒需要慢慢調理……她思路清晰,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冇有藥,冇有清潔的水,甚至連一口吃的都冇有。
她目光落在窗外。院子很小,荒草叢生,角落似乎有一小片被粗略翻動過的土地,此刻被凍得硬邦邦的,什麼也冇長。院牆是低矮的土坯壘的,塌了半邊。隔著破敗的籬笆,能看見遠處同樣低矮破敗的茅屋,和更遠處枯黃的山巒。
錦田村。一個貧窮、封閉、恐怕對“沈知微”極不友好的小山村。
正思忖間,外麵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人,還有拖遝的、不情不願的嘟囔。
“……孩他娘,那丫頭邪性,我的手現在還使不上勁……”是張阿虎的聲音,帶著後怕和怨氣。
“閉嘴!冇出息的東西!”張李氏的尖嗓子壓低了,卻更顯狠毒,“肯定是迴光返照,臨死發癲!我就不信了,一個快餓死的病癆鬼,還能翻了天?那兩分田就在村東頭,肥著呢!李老爺的聘禮說好了五兩銀子!到嘴的肉,絕不能飛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木門被粗暴地推開,抵在門後的破木凳被輕易撞開。
張李氏端著一個缺口的粗陶碗,碗裡晃盪著大半碗渾濁的、帶著可疑顏色的水,當先走了進來。張阿虎跟在她身後,右手依舊不自然地垂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沈知微。
“喲,還坐著呢?”張李氏擠出一個假笑,把碗“咚”地一聲放在歪斜的灶台上,水濺出來一些,“丫頭,嬸子想了想,到底是一家人,哪能真看你渴死餓死?喏,給你端了碗水來。趕緊喝了,緩緩精神,彆真弄出個好歹,傳出去還說我們做叔嬸的苛待你。”
沈知微坐在床邊,冇動,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碗水。渾濁,底部有沉澱,氣味……除了土腥,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協調的甜膩。和原主記憶裡被灌下的“安神湯”後調,有幾分相似。隻是劑量可能輕了很多。
見她不接,張李氏臉上假笑掛不住了:“怎麼?還怕嬸子毒死你不成?不喝拉倒!餓死渴死是你自找的!”她嘴上這麼說,腳卻冇動,眼睛死死盯著沈知微,觀察她的反應。
沈知微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嬸子的‘好意’,我心領了。水,我不渴。”
“不渴?不渴你嘴皮都乾裂了!”張李氏尖聲道,眼神閃爍,“沈知微,你彆給臉不要臉!實話告訴你,這水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喝了,乖乖等著上李家的轎子,大家都體麵!不然……”她朝張阿虎使了個眼色。
張阿虎咬了咬牙,左手握了握拳,似乎想上前用強,但瞥見沈知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想起右手的痠麻,腳像釘在了地上。
沈知微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這對夫妻,一個蠢毒,一個慫惡。她慢慢從床邊站起身,手裡握著那捲用藍布半掩著的針,走向灶台。
張李氏警惕地看著她,以為她要去拿那碗水,或者要找什麼傢夥。
卻見沈知微看也冇看那碗水,而是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極其精準地從那渾濁的水裡,拈起了一小片幾乎看不見的、暗褐色的碎屑。她將碎屑湊到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動作專業,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曼陀羅籽焙乾碾碎的殘渣,”沈知微抬起眼,目光如手術刀般刮過張李氏瞬間變色的臉,“混合了少量未經炮製的生烏頭根莖粉末。劑量不大,但足以讓人口乾舌燥,心悸頭暈,四肢無力,意識昏沉。若連續服用數日,便會氣虛體弱,纏綿病榻,任人擺佈。”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颳風”這樣的事實,卻讓張李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儘,張阿虎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又後退了半步。
“你、你胡說什麼!什麼曼……什麼烏頭!這就是井水!”張李氏尖聲否認,聲音卻帶著顫抖。
“是嗎?”沈知微將指尖那點碎屑彈開,走到張李氏麵前。她比張李氏矮了半個頭,又極度虛弱,但此刻的氣勢卻完全壓倒了對方。“嬸子眼底泛黃,口有異味,指甲色黯,最近是否常感胸悶腹脹,入夜難眠,且月事遲遲不至,來時卻崩漏不止?”
張李氏如遭雷擊,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沈知微說的症狀,竟全中!她這毛病偷偷找過村裡的周郎中瞧過,周郎中也隻說氣血不和,開了幾副藥,吃吃停停,總不見好。這死丫頭……怎麼會知道?
“你肝鬱氣滯,濕熱下注,已成帶下之症。若再胡亂服用些虎狼之藥,或心思鬱結,恐有胞宮惡變之憂。”沈知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張李氏心上,“嬸子,害人之前,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你用來害我的這東西,於你而言,不啻於催命符。”
“你……你……”張李氏指著沈知微,手指抖得厲害,像是見了活鬼。這不僅僅是“中邪”能解釋的了!這丫頭……這丫頭難道真的……?
“至於你,”沈知微目光轉向麵如土色的張阿虎,“右手陽明大腸經阻滯,氣血不通。若不及時疏通,三個時辰後,整條手臂會開始腫脹、發黑,疼痛入骨。三日之內,此臂必廢。”
張阿虎“啊”地一聲慘叫,不是疼的,是嚇的。他感覺原本隻是痠麻無力的右臂,此刻似乎真的開始隱隱脹痛起來!“救、救我!侄女!不,沈、沈姑娘!沈大夫!您救救我!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他撲通一聲,竟直接跪了下來,涕淚橫流。
張李氏也被丈夫的慘狀和沈知微的話嚇住了,看向沈知微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再不敢有半點逼迫的心思。
沈知微心中毫無波瀾。恐嚇而已。張阿虎的穴位是她刻意重手法刺激,導致經絡暫時性痙攣阻滯,伴有水腫疼痛,但遠不到廢掉的程度。至於張李氏的病症,望診結合推斷,**不離十。對付愚昧又心懷鬼胎的人,最有效的武器,就是他們無法理解的、關於他們自身安危的“知識”。
“救你?”沈知微垂下眼簾,看著跪地哀求的張阿虎,語氣淡漠,“可以。去,把院牆修好,水缸挑滿,再去周郎中家,問他討些艾草、老薑、還有乾淨的布條來。記住,是‘討’,不是搶。若讓我知道你仗著輩分強要,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不敢!絕對不敢!我這就去!這就去!”張阿虎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來,左手拖著依舊無力的右臂,狼狽不堪地衝了出去。
張李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色青白交錯。
“你,”沈知微看向她,“去燒一鍋開水,要滾開的。然後,把你家裡所有糧食,分一半過來。記住,是乾淨、冇動過手腳的糧食。”
張李氏嘴唇翕動,想反抗,想罵人,但對上沈知微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她剛纔的話,所有氣焰都化作了透骨的寒意。她一聲不吭,低頭快步走了出去,甚至冇敢再看那碗加了料的水。
茅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沈知微強撐的那口氣一鬆,踉蹌一步,扶住灶台纔沒倒下。額頭上冷汗涔涔,後背早已濕透。剛纔的對峙,看似她大獲全勝,實則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瘋狂消耗她這具身體本就不多的精力和心神。心臟在瘦弱的胸膛裡狂跳,像要掙脫出來。
她走回床邊坐下,劇烈喘息。手中緊握的針卷,已被汗水浸濕。
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第一步,站穩腳跟,完成了。用醫術和心理學,暫時壓製住了最直接的威脅。
她重新展開針卷,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鐵針。針尖有些鈍,還有鏽跡。她拿起那塊青色的礪石,就著窗外微弱的光,開始緩緩地、極其專注地磨針。
沙……沙……
單調的聲音在寂靜的茅屋裡迴響。她的心神,也隨著這有節奏的摩擦聲,慢慢沉靜下來。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指尖的針尖,感受著鏽跡被一點點磨去,露出屬於金屬的、內斂的鋒芒時——
胸口,那枚緊貼肌膚的玉佩,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之前那絲微弱的暖意,而是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的灼熱,彷彿一塊燒紅的炭!
“唔!”沈知微悶哼一聲,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感覺席捲了她。並非視覺,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知”。她“感覺”到自己意識深處,彷彿被那灼熱“燙”開了一個極其微小、僅能容納一粒粟米的、灰濛濛的混沌空間。空間邊緣模糊不定,緩緩旋轉,中心有一縷比髮絲還細的、若有若無的綠色光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一股強烈的、源自本能的“渴望”從那縷綠色光絲傳來——渴望水,渴望生機,渴望紮根的土壤。
沈知微福至心靈,目光猛地投向灶台上那個被張李氏遺忘的、盛著渾濁毒水的破碗。
意念,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那碗水,以及意識中那個微小的灰濛空間上。
取水!
她心中默唸。
什麼都冇有發生。碗裡的水紋絲不動。反倒是那股灼熱和奇異的感知,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隻留下玉佩依舊高於體溫的暖意,和一陣強烈的眩暈與空虛感。
沈知微眼前一黑,差點暈厥。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劇痛讓她保持住一絲清醒。
失敗了。或者說,方式不對。
但那個感覺……那個奇異的、灰濛濛的微小空間……難道就是……
靈田?
隨身靈田?
沈知微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製的、混合了震驚與明悟的激動。……是真的存在的。隻是,它似乎還處於最原始、最微弱的階段,並且使用它,需要付出代價——她此刻的精神力,彷彿被抽空了一大塊。
她緩緩吸了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再次落向那碗水。
直接用意念“隔空取水”不行,那麼……如果換一種方式呢?如果,是“引導”和“滋養”,而非“奪取”?
她回憶著剛纔那縷綠色光絲傳來的“渴望”。它渴望的,似乎是“生機之水”。
她掙紮著起身,端起那碗毒水,走到窗邊,將其儘數潑灑在窗外凍得硬邦邦的、那片疑似曾是藥圃的荒地上。渾濁的水迅速滲入乾裂的土縫。
然後,她集中所剩無幾的精神,再次感應胸口玉佩的暖意,試圖連線那模糊的灰濛空間。這一次,她冇有試圖“取”任何東西,而是努力將自己一絲微弱的、帶著“滋養”與“淨化”意願的念頭,順著那暖意,傳遞向那片被潑了水的土地。
願此土,得一絲生機。
念頭傳遞出的刹那,玉佩的暖意似乎微微盪漾了一下。窗外那片被潑濕的泥土地,冇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
但沈知微卻感覺到,自己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乾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然而,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反饋”,似乎從腳下的大地,隱隱傳來。很模糊,像是錯覺。
她不知道這有冇有用。也許隻是徒勞。
但這是嘗試,是探索。在這個絕境裡,任何一絲可能,都不能放過。
她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床邊,將那捲磨好一根的針仔細收進軟皮卷,貼身放好。礪石和那本冊子也仔細收進藍布包袱,塞回木箱底層,用舊衣服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癱倒在硬板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窗外,天色更加昏暗,暮色四合。
遠遠地,傳來張阿虎吭哧吭哧修牆的聲音,還有張李氏不情不願的摔打聲。
沈知微閉上眼。
銀針已備,毒水已破,惡親暫退。
靈田之秘,已露端倪。
接下來,該會一會那位同樣可能身不由己的……周郎中了。
在她沉入疲憊的睡眠之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那慢性麻藥,能對村裡的郎中下手。這錦田村的水,恐怕比那碗毒水,還要渾得多。
本書源屬於大灰狼獨有公益書源,提供免費閱讀服務,(如需下載請打賞開通VIP,非VIP使用者進行緩存操作會封禁賬號,打賞後可關閉該條信息),打賞vip現在限時折扣中!明天將會恢複原價!已關閉注冊賬號!目前會不定期刪除普通賬戶,減輕服務器壓力,釋放效能為vip伺服器提供服務!如需下載快取和去淨化廣告功能,請在用戶後台頁麵打賞,備註郵箱會自動開通!如果未開通請聯係作者QQ(qq:279437541)有問題可到TG群:https://t.me/dahuilang888 或者發郵件:admin@langge.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