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的未接來電紅點,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哪裡是發條朋友圈。
這分明是給江海市的商界圈子裡扔了一顆核彈。
他嚥了口唾沫,胡亂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把發燙的手機直接塞回褲兜裡,假裝什麼都冇聽見。
這潑天的桃花債,還是讓陳先生自己去應付吧。
他擦了擦汗,轉身去給那兩位主子準備溫胃的紅茶。
視線穿過江海市的夜色。
切入市中心醫院的一間普通病房。
走廊裡的冷風從門縫灌進來,消毒水的氣味刺鼻發苦。
林清寒躺在慘白的病床上,緊閉著雙眼。
手背上紮著冰冷的輸液針頭。
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順著軟管,流進她青紫色的靜脈裡。
那張原本總是高高在上的臉,現在白得像一張透光的薄紙。
連嘴唇都乾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林建國坐在病床邊的塑料圓凳上。
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現在像是一團枯草。
東倒西歪地貼在頭皮上,白頭髮全都冒了出來。
西裝外套揉成了鹹菜乾,領帶也被扯得鬆鬆垮垮。
王桂蘭縮在牆角。
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洗不掉的陰溝臭味。
她那件暗紅色的風衣早就被扔了,現在套著一件不合身的醫院病號服。
白天在雲頂莊園門口。
被老鷹單手拎起來砸進泥水坑的陰影,還死死刻在她的骨頭縫裡。
隻要一閉眼,就是那個刀疤臉要把她腿打斷的冷硬眼神。
她哆嗦著搓著手臂,連半句大話都不敢說了。
叮鈴鈴。
林建國兜裡的手機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他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從圓凳上栽下去。
螢幕上閃爍著“趙行長”三個字。
這是今天第十一個打電話來逼債的銀行高管了。
林建國手忙腳亂地按了靜音,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床頭櫃上。
“催催催,催命啊!”
他壓著嗓子低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五官扭曲。
“公司賬戶被封了,彆墅也被抵押了。”
“連清寒那輛跑車都被那個姓顧的小白臉開跑了。”
“咱們家現在連下週的醫藥費都交不起!”
王桂蘭湊過來,眼底全是慌亂。
“老林,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去睡大街吧?”
林建國咬著發酸的後槽牙,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皺巴巴的檔案。
“西城那個搞煤礦起家的孫老闆,手裡有點閒錢。”
“一直想往科技圈裡擠,洗洗他身上的煤渣味。”
“我托了老關係,約了他今晚在醫院樓下的咖啡廳碰麵。”
“隻要能忽悠他拿出一千萬,林氏就能喘口氣。”
半小時後,醫院旁邊的商務咖啡廳包廂。
空調冷風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林建國腦門上的汗。
他把那台舊膝上型電腦連上桌麵的投影儀。
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好幾下,才把PPT檔案開啟。
以前這種拉投資的活兒,全都是陳淵一手包辦。
陳淵隻需要坐在林家的書房裡熬個通宵。
第二天一早,一份資料精準、排版高階的商業計劃書就會擺在辦公桌上。
甚至連投資人會提什麼刁鑽的問題。
陳淵都會提前用A4紙寫好應對的話術本。
林清寒隻要照著念,就能把那些老狐狸哄得心甘情願掏錢。
那時候,林建國和王桂蘭覺得這都是理所應當的。
一個吃軟飯的倒插門,乾點這些打雜的活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