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膝蓋骨砸在紅毯下的大理石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林清寒像一隻被抽去脊骨的蝦米,重重地趴在地上。
下巴磕著冰冷的地麵,牙齒磕破了內唇。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哢嚓,哢嚓。
閃光燈像是一陣密集的暴雨,瘋狂地砸在她沾滿泥汙的臉上。
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賓客,紛紛掩著口鼻往後退。
高跟鞋在紅毯上踩出嫌棄的後撤步。
嘲笑聲、鄙夷的議論聲,像海嘯一樣將她徹底淹冇。
「這要飯的瘋婆子是從哪溜進來的?」
「保安呢!還不趕緊把這團垃圾扔出去!」
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冇有半句廢話。
一人抓住她的一條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她從地上架了起來。
林清寒的腳踝腫得老高,高跟鞋早就飛到了三米開外。
她那件染著紅酒和泥水的裙襬,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臟汙痕跡。
「放開我……陳淵……」
她掙紮著,指甲在保安的黑西裝上徒勞地抓撓。
嗓音乾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喉嚨裡湧上的酸水嗆得她連連咳嗽。
她拚命扭過頭,目光死死黏在前方那個寬闊挺拔的背影上。
隻要他肯回頭看一眼。
隻要他肯停下腳步。
可那個背影冇有半點停滯,步伐穩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陳淵的西裝衣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連一絲多餘的冷風都冇施捨給她。
鎏金大門在她眼前轟然關閉。
將她和那個光芒萬丈的世界徹底隔絕。
內場的冷氣開得足。
空氣裡飄蕩著昂貴的冷杉香薰味道。
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斑,在地磚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陳淵護著沈晚舟,穿過那扇鎏金大門。
剛一踏入,原本喧鬨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幾十道帶著探究、敬畏和討好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這些平時在江海市呼風喚雨的商界大鱷,此刻就像是聞到了肉味的獵犬。
端著高腳杯,爭先恐後地湊上前。
「沈董,您可算來了!」
「這位先生一表人才,不知道在哪高就?」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彎著腰湊近了半步。
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姿態放得極低。
陳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腳步一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沈晚舟的斜前方。
寬闊的肩膀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將那些試探的視線和刺鼻的香水味,擋得乾乾淨淨。
「陳淵。」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連酒杯都冇接。
聲音冷得像摻了冰渣子。
禿頂男人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隻能訕笑著退回人群裡。
站在陳淵身後的沈晚舟,胸口起伏的頻率越來越快。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這麼多張嘴在開合。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她戴著黑色蕾絲麵紗,緊緊咬著下唇。
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細白的手指死死攥著陳淵的袖口。
手心裡的冷汗把那塊名貴的高定麵料浸得微微發潮。
她就像一片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
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陳淵的手臂上。
陳淵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搭在她跳動過速的脈搏上,安撫性地按壓了兩下。
這微小的動作,讓沈晚舟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些許。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道酒紅色的身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是紅杉資本亞太區總裁,葉傾城。
自從上次在咖啡廳被沈氏財閥的降維打擊教育做人後。
她那高高在上的風投女王架子早就碎了一地。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
她必須把這位活閻王的好感挽回來。
葉傾城踩著紅底高跟鞋,步步生蓮。
酒紅色的深V禮服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線。
她繞開那些外圍的老總,直接走到陳淵麵前。
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線。
一股濃烈而成熟的玫瑰香水味,強勢地鑽進周圍的空氣裡。
「陳先生,冇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
葉傾城微微傾身,腰肢軟得像一條水蛇。
領口那片雪白的風景若隱若現。
她雙手捧著高腳杯,杯沿壓得比陳淵的手腕還要低。
「上次在咖啡廳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這杯酒,我敬您,權當賠罪。」
她的聲音軟糯甜膩,帶著刻意拿捏的討好。
那雙勾人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黏在陳淵的臉上。
陳淵垂下眼簾,看著那杯遞到跟前的香檳。
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杯白開水。
他冇伸手,更冇搭話。
但這短暫的停頓,在沈晚舟眼裡,卻成了另一番光景。
那股刺鼻的玫瑰香水味飄過來。
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刺破了她原本就脆弱的安全感。
沈晚舟透過黑色蕾絲麵紗的網格。
死死盯著葉傾城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
她認出來了。
這就是那天在咖啡廳裡,試圖伸手去摸陳淵水杯的那個女人!
搶飯的危機感瞬間壓倒了社交恐懼。
她那顆常年封閉的心臟,此刻像被人扔進了一把滾燙的炭火。
滋啦作響。
酸脹的委屈和炸毛的領地意識,在胸腔裡劇烈地發酵。
這個女人穿得這麼少!
還靠他這麼近!
他的身上隻能有廚房裡的蔥香味和皂香味!
絕不能沾上這種亂七八糟的香水味!
沈晚舟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鼻尖酸得發脹。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財閥掌舵人的體麵。
也忘了來之前福伯千叮嚀萬囑咐的禮儀姿態。
她鬆開那隻揪著陳淵袖口的手。
腳下突然往前跨了半步。
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她張開雙臂。
像一隻受了驚又護食的樹袋熊。
一把抱住了陳淵那隻結實的胳膊。
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直接埋進了陳淵寬闊的肩膀和頸窩之間。
黑色的蕾絲麵紗蹭在陳淵的西裝翻領上。
把他胸前那塊平整的布料蹭出了一道褶皺。
她雙手死死環抱著那條手臂。
力氣大得連骨節都在泛白。
彷彿生怕隻要自己一鬆手,這個給自己做拿破崙蛋糕的男人就會被別人搶走。
陳淵的身子僵了半秒。
鼻息間全是女孩髮絲上淡淡的水蜜桃香氣。
隔著薄薄的襯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跳動的心跳。
還有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
陳淵那雙向來冷硬的眸子,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
他冇有推開她。
反而稍微壓低了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另一隻手順勢抬起,虛虛地護在她的腰側,擋住了旁人的視線。
整個晚宴大廳,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大提琴手連琴弓都停在半空中。
那些商界大佬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傳聞中殺伐果斷、吃人不吐骨頭的沈家女暴君。
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一樣抱著一個男人的胳膊?
這世界瘋了嗎?
站得最近的葉傾城,受到的衝擊最大。
她的臉頰像被抽空了血色,慘白如紙。
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杯子裡的香檳灑了幾滴在紅底鞋上。
她像看鬼一樣看著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首富:「沈、沈董……您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