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舟死死攥著陳淵的西裝袖口,指甲陷入挺括的布料裡。
指尖泛著缺血的蒼白。
「你發誓,一秒鐘都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
她仰著頭,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央求。
陳淵看著那雙眼睛,心底那層堅硬的殼被悄無聲息地軟化。
他反手握住那兩根發涼的手指,掌心的溫熱傳遞過去。
「我發誓,今晚我就長在你旁邊,一步都不走遠。」
低沉的嗓音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沈晚舟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門外的福伯聽見動靜,急得連連擦汗。
陳淵轉頭,隔著門縫吩咐。
「福伯,把車備好,再拿一條黑色蕾絲麵紗過來。」
「老闆不見生人,遮一下臉會好點。」
江海市最頂級的帝王洲際酒店,今晚燈火通明。
商界年度晚宴的會場內,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悠揚的大提琴曲在空氣中流淌,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的頂燈光芒。
林清寒縮在會場邊緣的陰影裡。
她身上穿的還是去年那件過季的高定禮服。
手腕和脖頸上空蕩蕩的。
為了換來這張能進外圍會場的邀請函,她把林家最後幾件像樣的首飾全當了白菜價。
脖子上留下的那一圈曬痕,此刻像是一道屈辱的傷疤。
胃部又開始痙攣。
尖銳的疼痛順著神經直衝腦門,像是有隻手在裡麵擰麻花。
林清寒咬緊牙關,舌尖死死抵著上顎。
直到嚐出淡淡的血腥味,才把喉嚨裡的乾嘔強壓下去。
她端著那杯紅酒,每走一步,細高跟鞋都在腳後跟上磨出血泡。
前方不遠處,幾個大腹便便的投資人正在寒暄。
帶頭的正是昨天在辦公室拍桌子撤資的王總。
林清寒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王總,李總,您幾位都在呢。」
她端著酒杯,腰桿往下彎了彎,姿態卑微。
「林氏集團現在雖然困難,但隻要拿到過橋資金,核心業務馬上就能重啟。」
「看在咱們合作多年的份上,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王總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廉價的打折商品。
「喲,這不是林總嗎?怎麼,冇把你那個唱歌的男閨蜜帶來?」
周圍幾個老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林清寒的臉瞬間褪儘血色。
端著高腳杯的手指抖得厲害,酒液在杯壁上劇烈搖晃。
「王總,別拿她開玩笑了。」
旁邊的李總滿臉嫌惡地擺了擺手。
「誰不知道林家現在是個無底洞。」
「當初我就說,林氏的技術全靠那個管家未婚夫撐著。」
「你偏不信,非要捧個草包。」
「現在連防火牆都被人抽了底,這就是個空殼子。」
「林清寒,你能混進這個晚宴,已經是保安瞎了眼。」
「還想讓我們拿真金白銀陪你玩?做夢去吧!」
王總冷哼一聲,轉身招呼其他人。
「這種掃把星,咱們躲遠點,免得沾一身腥。」
「走走走,沈氏財閥的當家人馬上就要到了。」
「咱們去門口候著,別在這種晦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幾個老闆端著酒杯,看都冇看林清寒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肩膀故意撞在林清寒的胳膊上。
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杯子裡的紅酒灑出幾滴,濺在她蒼白的手背上。
像一灘乾涸的血跡。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圍那些西裝革履的賓客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每一道視線都像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如果陳淵還在。
如果是陳淵陪她出席這種晚宴。
他早就用完美的商業方案把這些人堵得啞口無言。
他會在她胃痛的時候,恰到好處地遞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可現在,她隻能像條喪家犬一樣,被人隨意踐踏。
一陣窒息的悔恨卡在喉嚨裡,逼得她眼眶酸脹。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廳裡悠揚的音樂戛然而止。
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兩扇足有五米高的鎏金大門。
「來了!沈氏那位來了!」
不知道是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聲音裡透著敬畏。
鎏金大門被四名戴著白手套的侍應生緩緩推開。
門外,夜風帶著初春的涼意湧入大廳。
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率先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陳淵穿著一身高定暗紋手工西裝。
寬闊的肩膀撐起完美的線條。
純黑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質感。
他的麵容冷峻,眉眼間透著一股把全場都不放在眼裡的壓迫感。
這股氣場太強,強到讓前排的幾個老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哪家的公子?這氣場壓得我連氣都喘不勻。」
「噓,冇看到他挽著的是誰嗎?」
「天哪,沈家那位活閻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
在陳淵的臂彎裡,挽著一隻戴著黑色絲絨手套的纖細手腕。
沈晚舟穿著一件黑天鵝般的拖地晚禮服。
裸露在外的鎖骨白得晃眼。
她的臉上戴著半截黑色的精緻蕾絲麵紗。
遮住了那雙容易露怯的桃花眼,隻露出飽滿誘人的紅唇。
在外人看來,這位傳說中的女首富神秘、高貴、不可一世。
能讓沈家掌門人挽著胳膊,這男人的背景怕是能捅破天。
但隻有陳淵知道。
那隻挽在他胳膊上的手,正死死掐著他的西裝布料。
小指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隔著布料,他能感受到她掌心滲出的冷汗。
沈晚舟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麵對這麼多雙眼睛。
每走一步,雙腿都在打顫。
所有的底氣,全靠靠在陳淵身上硬撐著。
陳淵放慢腳步,偏過頭,湊近她的耳邊。
「別怕,當他們都是地裡的白菜。」
溫熱的氣息拂過沈晚舟的耳廓。
那層偽裝的高冷麵紗下,她的臉頰悄悄泛起了一絲紅暈。
原本僵硬的步伐,因為這句話找回了節奏。
聚光燈從穹頂打落,死死追隨著兩人的腳步。
他們走在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上,彷彿君王巡視領地。
整個江海市的商界權貴,紛紛低下頭,恭敬地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冇人敢上前搭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清寒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聽到動靜,她也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人群縫隙看向紅毯中央。
隻是看了一眼。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那個走在聚光燈下,氣場全開、宛如神明降臨的男人。
那張她看了五年、使喚了五年、最終親手拋棄的臉。
是陳淵!
這怎麼可能?
幻覺,這一定是餓出來的幻覺。
他不是一個隻能住在城中村地下室、靠她發工資度日的窮光蛋嗎?
他不是隻會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切土豆的家庭煮夫嗎?
林清寒的瞳孔不受控製地放大。
視線死死黏在陳淵那一身高定西裝上。
那種剪裁和麪料,隨便一件都抵得上林氏集團巔峰時半個月的流水。
更讓她覺得刺眼的,是陳淵身邊的那個女人。
雖然戴著麵紗看不清全臉。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財閥底蘊和高貴氣質,是她林清寒八輩子也學不來的。
而陳淵低頭在那個女人耳邊低語時的溫柔姿態。
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把林清寒最後一點自尊剝得乾乾淨淨。
昨晚在暴雨裡,她跪在泥水坑邊磕頭求饒的畫麵湧上心頭。
那輛冰冷的邁巴赫連剎車都冇踩。
原來車上坐著的人,就是即將掌控江海市半個商界的男人。
她親手把一條龍趕出了家門,卻把一條吸血的蟲當成了寶。
五年的朝夕相處,她竟然連自己身邊睡著的是什麼大佛都不知道。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落差感,比公司破產更讓她絕望。
胃裡猛地翻滾起一陣劇烈的酸水。
林清寒端著紅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玻璃杯傾斜。
大半杯猩紅的酒液潑灑出來,全倒在她那件過季的白色禮服上。
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像一朵潰爛的血花。
黏膩的酒水貼著麵板,冰涼刺骨。
周圍的人嫌惡地往旁邊躲開,生怕沾上晦氣。
但林清寒根本顧不上擦。
她甚至感覺不到衣服的濕冷和腳上的水泡。
腦子裡嗡嗡作響,三觀在這一刻碎成了齏粉。
她以為離開林家,陳淵隻能流落街頭。
現實卻是,人家轉身就站上了她做夢都夠不到的金字塔尖。
而她,隻能站在陰暗的角落裡,像隻可笑的老鼠一樣仰望。
聚光燈的光暈刺痛了她的眼睛。
眼淚不知不覺地砸在滿是酒漬的裙襬上。
這種遲來的痛悔,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牙齒都在打架。
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粗重的喘息聲。
林清寒盯著那個眾星捧月般的男人,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他怎麼有資格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