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你這是準備親自下場搶飯了?」
聽到這句帶著笑意的調侃。
沈晚舟白皙的臉頰瞬間漲紅。
紅暈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深處。
連那件寬大針織開衫下的肩膀,都不可抑製地繃緊了。
她攥著銀叉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金屬叉柄在掌心裡硌出了一道紅印,骨節泛起明顯的蒼白。
腦子裡的社恐警報瘋狂拉響。
雙腿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兔子拖鞋在地毯上蹭出一聲細響,想轉身逃回樓上的安全區。
可視線偏偏被那盤色澤紅亮的糖醋魚死死絆住。
滾燙的熱氣帶著霸道的蔥香。
混雜著陳醋的酸甜味,直往鼻腔裡鑽。
胃部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這股真實的飢餓感,徹底壓倒了她想要退縮的念頭。
逃跑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陳淵看著她這副進退兩難的模樣。
眼底那抹被取悅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冇有繼續開口逗她,免得真把這隻受驚的貓嚇跑。
端著那個巨大的白瓷腰盤。
大步走到寬敞的長餐桌前。
把糖醋魚穩穩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熱氣蒸騰,酥脆的魚皮在醬汁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他拉開旁邊的一把高背雕花餐椅。
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兩聲悶響。
紅木椅子的倒影在地板上拉長。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冇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施捨。
「坐吧,剛出鍋的皮最脆。」
沈晚舟嚥了一口清甜的口水。
她像一隻試探陷阱的小貓。
貼著餐桌邊緣,一點點挪到椅子前。
乖乖地坐了下去。
雙手捧著那把銀叉子,抵在胸口。
連呼吸都放得輕緩,生怕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陳淵轉身進了廚房。
拿了一副乾淨的骨瓷碗筷出來。
盛了半碗顆粒分明的越光白米飯,放在她手邊。
自己則拉開對麵的椅子,姿態慵懶地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長的餐桌。
但這是半年來,沈晚舟第一次和別人同桌進食。
甚至連空氣裡流動的風,都帶著一絲讓人心安的溫度。
沈晚舟垂著長長的睫毛。
視線死死盯著桌麵,根本不敢看對麵的陳淵。
那把銀叉子小心翼翼地探進白瓷盤裡。
撥開表麵炸得金黃酥脆的魚皮。
挑出一塊冇有魚刺的雪白魚腹肉。
裹滿濃稠的紅褐色糖醋汁,送進嘴裡。
酸甜霸道的醬香混合著魚肉的鮮嫩,在舌尖瞬間炸開。
她的桃花眼亮得像淬了星光。
連帶剛纔那點侷促和恐慌都不見了。
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活脫脫一隻進食的倉鼠。
她的唇邊沾上了一抹誘人的醬汁。
連帶著那顆標誌性的淚痣,也顯得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是在那個陰暗房間裡,靠打營養液吊命時,絕對看不見的鮮活。
陳淵單手撐著下巴。
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把一塊魚肉吃完。
又迫不及待地伸出叉子,去夾第二塊。
寬大的餐廳裡,隻剩下銀叉子偶爾觸碰瓷盤的清脆聲響。
陽光灑在地板上,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安寧。
不用聽前任那些理所當然的指責。
不用在半夜被叫起來修那些漏洞百出的破爛程式碼。
隻需要看著這隻護食的貓把盤子裡的食物消滅乾淨。
嗡嗡——
嗡嗡——
放在大理石桌麵上的黑色手機。
突然連續震動起來。
刺耳的震頻打破了餐廳的寧靜。
螢幕亮起,彈出幾條帶有紅色感嘆號的金融預警資訊。
那是陳淵專門設定的阻擊提醒。
隻要林家敢有動作,係統就會第一時間攔截。
陳淵臉上的溫和褪去。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劃開螢幕解鎖。
交易軟體的黑色後台介麵上。
原本死死封在跌停板上的林氏集團股票,突然出現了一絲詭異的波動。
一條突兀的紅色資金柱平地拔起。
像是一頭困獸在深淵底部的垂死掙紮。
紅色的光芒在幽藍的螢幕上顯得格外刺眼。
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整整兩千萬的現金流。
以無數散單的形式瘋狂湧入買盤。
企圖在這片絕望的綠色瀑布中,硬生生撬開一條縫隙。
陳淵看著這筆資金的來源路徑和時間戳。
他盯著螢幕,唇角的笑意徹底冷透。
這是林家變賣了最後兩套核心地段房產。
東拚西湊換來的救命錢。
為了籌集這筆錢,林清寒甚至不惜簽下了陰陽合同。
把林家最後的底褲都抵押了出去。
他們妄圖用這點可憐的籌碼。
給跌停板製造出有主力護盤的假象。
藉此吸引那些不知死活的散戶跟風抄底。
想要借雞生蛋,把死局盤活。
這種把戲,在真正的資本大鱷眼裡。
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可笑。
這點錢在陳淵手裡捏著的龐大空單麵前。
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陳淵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懸停在手機螢幕上方。
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窟窿。
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透著一股掌控生殺大權的殘酷。
冇有半點猶豫。
也不存在任何顧念舊情的軟弱。
他敲下一串代表著最高許可權的指令程式碼。
隱藏在暗處的海量做空期權。
如同蓄滿水的堤壩被轟然炸開。
瞬間傾巢而出。
幾千萬手的空單,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雪山。
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直砸向林家那點可憐的買盤。
剛剛被撬開一絲縫隙的跌停板。
連半秒鐘都冇撐住。
兩千萬的救命資金,連個響都冇聽見。
就被這股洪流瞬間吞噬殆儘。
渣都不剩。
綠色的跌幅線直線下墜。
一根大陰線徹底貫穿了所有的支撐位。
直接砸穿了退市的生死線。
整個K線圖變成了一道刺目的斷崖。
再也冇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林氏集團的盤麵資料,在這一刻徹底陷入死寂。
所有的買單被清掃一空。
賣一的位置上,壓著讓人絕望的天量封單。
從開盤到現在,短短幾個小時。
林氏集團的市值,足足蒸發了三個億。
這個數字代表著林家兩代人積累的財富。
徹底化為飛灰。
那些曾經仗著林家勢力對陳淵冷嘲熱諷的親戚。
那些在公司裡狗眼看人低的所謂高管。
在這一秒鐘,全都變成了揹負钜債的喪家之犬。
資金盤裡的數字徹底停止了跳動。
滿屏的綠色,宣告著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商業帝國。
徹底淪為歷史。
陳淵的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五年,他幫林清寒擋下了無數次明槍暗箭。
硬生生把一個爛攤子,捧到了百億估值的門檻。
他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健康。
換來的卻是淨身出戶和無情的拋棄。
現在,他親手把這一切砸得粉碎。
坐在對麵的沈晚舟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她嚼著魚肉的動作慢了下來。
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帶著一絲懵懂和不安。
看著對麵的男人。
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晶瑩的糖醋汁。
陳淵眼底的寒意瞬間散去。
重新換上那副慵懶溫和的模樣。
陳淵看著螢幕上徹底歸零的數字,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到沈晚舟碗裡:「破產了,正好拿來當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