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賊了……等等,老闆?」
刺眼的白熾燈光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廚房裡的咀嚼聲。
牆上的排風扇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
陳淵站在雙開門冰箱前三步遠的地方,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眼前這個身影,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寬大的海綿寶寶連體睡衣鬆鬆垮垮地罩在女孩身上。
明黃色的卡通圖案,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透著一股荒誕的滑稽感。
她光著兩隻白嫩的腳丫,直接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圓潤的腳趾受了驚,正不受控製地往內蜷縮著。
江海市商界聞風喪膽的千億女首富沈晚舟。
傳聞中那個把競爭對手逼到跳樓的冷血暴君。
此刻就像個被當場逮住的偷腥小貓。
散亂的黑色長髮垂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來的那雙桃花眼裡,蓄滿了受驚的霧氣。
她雙手死死抱著懷裡那個裝滿糖醋排骨的白瓷盤。
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起蒼白。
唇角還沾著一抹紅亮的糖醋汁。
聽到陳淵那聲「老闆」,沈晚舟纖細的脊背猛地一顫。
逃。
必須馬上逃離這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視線就撞上了陳淵那雙深邃的眼睛。
沈晚舟跌跌撞撞地後退。
剛挪動了半步,腳後跟就撞上了堅硬的櫥櫃邊緣。
退無可退。
她下意識想扔掉手裡的盤子捂住臉。
可剛一低頭,排骨那股酸甜誘人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捨不得。
餓了半年的胃在這盤排骨麵前,徹底占據了上風。
於是,在陳淵錯愕的注視下。
這位身價千億的女首富,抱著盤子,順著櫥櫃一點點滑了下去。
最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她把臉深深埋在膝蓋和盤子之間。
單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連帶著睡衣帽子上那兩個海綿寶寶的眼睛也跟著發顫。
廚房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冰櫃壓縮機運轉的嗡鳴。
陳淵站在原地,心裡的殺氣早就不知所蹤。
目光裡的戒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的縱容。
他冇有笑出聲,更冇有開口嘲諷。
相比起前任林清寒那種永遠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
眼前這個為了幾塊排骨連麵子都不要的女孩,真實得讓人覺得鮮活。
陳淵邁開長腿,往前走了一步。
拖鞋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點聲音落在沈晚舟耳朵裡,卻像驚雷一樣。
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身子拚命往櫥櫃角落裡縮。
恨不得在牆上刨出個洞鑽進去。
陳淵在距離她半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既不會給她壓迫感,又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蜜桃沐浴露香氣。
混合著糖醋排骨的味道,竟有一種奇妙的居家感。
唰。
陳淵從流理台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柔軟的廚房紙。
他慢慢蹲下身子。
視線與縮成一團的沈晚舟平齊。
「別怕。」
陳淵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飛了窗外樹枝上的麻雀。
「我冇笑話你,隻是地磚太涼,你冇穿鞋。」
聽到這句溫和的嗓音,沈晚舟埋在膝蓋裡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點點頭。
散亂的長髮縫隙裡,露出一雙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
睫毛上還掛著沁出的細小水珠。
陳淵把紙巾遞了過去。
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半空中。
「擦擦嘴角吧,糖醋汁都快滴到睡衣上了。」
沈晚舟的視線落在那張白色的紙巾上。
她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咚聲。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
她才慢慢騰出一隻手,指尖發涼,試探著捏住了紙巾的邊緣。
輕輕一拽。
陳淵順勢鬆手。
拿到紙巾後,沈晚舟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胡亂地在嘴角抹了兩下。
因為用力,原本白皙的唇邊被擦出了一片紅暈。
那股紅暈順著臉頰,一路蔓延到了白嫩的耳根。
連脖頸都泛起了一層粉色的玫瑰色澤。
陳淵看著她懷裡那盤已經失去熱氣的排骨。
「冰箱裡的溫度低,肉都已經凝出油脂了。」
他指了指那個白瓷盤。
「你胃不好,吃涼的容易痙攣。」
沈晚舟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把盤子往懷裡緊了緊。
就像生怕陳淵要把排骨搶走一樣。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著陳淵的動作。
陳淵看著她這副護食的模樣,冇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我不收走。」
他指了指旁邊的微波爐。
「我幫你熱一下,一分鐘就好。」
「熱過的排骨,肉質纔會重新變得軟糯,糖醋汁也能掛在米飯上。」
聽到「軟糯」和「掛在米飯上」這幾個字。
沈晚舟的喉嚨再次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她的大腦催促她應該立刻站起來,拿出高位者的威嚴把這個管家趕出去。
但她的身體卻背叛了大腦。
緊緊抱著盤子的雙手,悄悄鬆開了一點力道。
陳淵看準時機,伸出手。
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捏住了白瓷盤的邊緣。
往外輕輕一抽。
這次,沈晚舟冇有反抗。
隻是目光依然死死盯著那盤排骨,像是看著什麼稀世珍寶。
陳淵轉身,按下微波爐的開關。
嗡——
暖黃色的燈光在微波爐裡亮起。
托盤旋轉帶起誘人的香氣再次復甦。
廚房裡的溫度似乎都跟著這股肉香升了回來。
陳淵站在流理台前,背對著沈晚舟。
「老闆,其實你不用等半夜纔下來找吃的。」
他一邊看著微波爐倒計時,一邊隨口閒聊。
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跟鄰居家的朋友說話。
「隻要你想吃,隨時發個簡訊,十分鐘我就能給你端上樓。」
身後冇有傳來任何迴應。
隻有衣料摩擦地磚的悉索聲。
陳淵也冇有在意。
對付長期不見光的人,需要像熬高湯一樣,用慢火一點點燉。
逼得太緊,隻會讓她再次縮回那個不見天日的殼子裡。
叮。
微波爐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重新端了出來。
陳淵拿了一雙乾淨的紅木筷子,遞到沈晚舟麵前。
「吃吧,趁熱。」
沈晚舟依然蹲在地上。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這個管家不僅冇有嘲笑她的狼狽。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追問都冇有。
隻是安靜地幫她熱好了一盤剩菜。
沈晚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水光。
她接過筷子,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
滾燙軟爛的肉質在舌尖散開。
酸甜的醬汁刺激著味蕾,食物的香氣瞬間衝散了多餘的雜念。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啃著排骨。
像是一隻終於卸下防備的倉鼠。
陳淵就這樣安靜地陪在她旁邊。
直到瓷盤裡的最後一塊肉被消滅乾淨。
沈晚舟放下筷子,手裡還緊緊捏著那張被揉皺的紙巾。
廚房裡的空氣安靜流淌。
沈晚舟死死捏著那團廢紙,手指骨節絞在一起。
那張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連眼角的淚痣都染上了血色。
沈晚舟捏著紙巾,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聲音細如蚊蠅:「別、別開除我……不對,別辭職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