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石磊、離開青雲山時,淩雲特意將一身化神氣息壓得淺淡如水,換上一身尋常青布長衫,扮作獨行散修模樣。
他不急著趕回西荒,而是循著界河一路南下,直奔那座橫亙在東域、西荒之間的咽喉重鎮——界碑城。
此城不大,卻天下聞名。
城中央立著一塊萬丈高的上古界碑,碑麵一邊刻“東域”,一邊刻“西荒”,字跡歷經萬載風雨不曾磨滅,硬生生將整片天地劃為兩邊。一邊是富庶繁華、宗門林立的東域,一邊是風沙漫天、民風彪悍的西荒,一碑之隔,宛若兩個世界。
淩雲剛踏入城門,便察覺到一股與西荒、青雲截然不同的氣息。
街上往來修士,大多衣著光鮮、錦袍玉帶,腰間掛著玉佩、香囊、精緻法器,步履從容,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優越。偶爾遇見幾個衣著樸素的西荒修士,也多是低頭趕路,鮮少與人爭執,看得出來,長久以來,兩邊相處得並不算和睦。
他隨意尋了間臨街茶館坐下,點了一壺最尋常的靈茶,靠窗而坐,目光不動聲色地望向城中央那道頂天立地的界碑。
碑身古樸威嚴,靈氣與風沙交織,一邊溫潤,一邊粗糲。
淩雲指尖輕叩桌麵,心中暗忖:一碑分東西,人心亦分東西。紫家先祖與青雲叛黨當年能在此暗地勾結,正是利用了東西兩域互不信任、彼此輕視的縫隙。
正思忖間,鄰桌幾名錦衣修士的議論聲,輕飄飄傳了過來。
“你們聽說沒有,西荒那邊,最近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哦?西荒那等蠻荒之地,還能出人才?莫不是哪個妖獸化形吧?”
“哈哈哈,說不定真是!據說那人叫雲淩,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居然在斷魂崖斬殺了亂魔海的魔帥,還突破了化神。”
“化神?就西荒那群散修、靈獸之流?我看多半是吹出來的,要麼就是撿了個便宜,要麼就是野路子散修,靠歪門邪道強行提升,根本上不得檯麵。”
“就是,咱們東域化神大能哪個不是名門正統、千年底蘊?一個西荒出來的野路子,也配稱尊主?我看是西荒沒人了,才捧這麼一個貨色。”
言語之間,對西荒的輕蔑、對雲淩的不屑,毫不掩飾。
在這些東域修士眼中,西荒是蠻荒之地,民風粗野,無大宗門、無正統傳承,即便出了一個化神,也隻是野路子、暴發戶,根本不配與東域正統大能相提並論。
茶館內不少人聽見,要麼附和輕笑,要麼淡淡瞥過一眼,無人質疑。
淩雲端著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茶湯微澀,他卻神色淡然,眉眼平靜無波,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既沒有動怒,也沒有出言辯解,更沒有顯露半分氣息。
他聽得清楚,這些人隻知“雲淩”,不知“淩雲”;隻知西荒出了個化神,不知此人便是當年青雲宗背負汙名、逃離天下的少年。
名聲傳得夠遠,身份卻未暴露,正是他最想要的局麵。
當年在西荒,他從塵埃裡崛起,為生存、為清白、為守護而戰;
如今在東域,旁人輕視也好、嘲諷也罷、誤解不屑亦然,於他而言,早已無關痛癢。
他早已過了需要靠旁人認可、靠虛名立足的階段。
塵巔之路,不在他人口舌,而在己心堅守。
鄰桌的議論還在繼續。
“聽說那雲淩還和靈族攪在一起,靈族那群人不人、獸不獸的東西,也配稱正道?”
“依我看,西荒遲早要出事,那雲淩能火一時,未必能火一世,等亂魔海真正大舉來犯,第一個完蛋的就是他。”
淩雲放下茶盞,指尖微微一緊。
可以輕視他,可以非議他,但這些人隨口輕賤西荒百姓、嘲諷靈族、貶低用性命守護邊界之人,終究還是讓他心底掠過一絲冷意。
但他依舊沒有發作。
此刻不宜暴露身份,不宜挑起東西兩域衝突,更不宜打草驚蛇,讓紫煞與亂魔海察覺到他已洞悉魔界通道的陰謀。
隱忍,不是懦弱,是為了日後一舉定乾坤。
他緩緩起身,付了茶錢,步履從容地走出茶館,自始至終,沒有看那些議論之人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身影掠過喧鬧街道,一步步走向那座巍峨界碑。
站在碑前,一手觸東域溫潤靈氣,一手接西荒粗糲風沙。
淩雲抬眼望去,界碑之上,天地兩分;
人心之中,偏見如牆。
他此刻已然清晰:
一,東域上下,對西荒根深蒂固的偏見極深,日後聯合抗敵,必定阻力重重;
二,“雲淩”之名已傳入東域,但無人將他與當年青雲宗的“淩雲”聯絡在一起,身份隱蔽,安全無礙;
三,暗處之敵,大概率也在利用這份東西偏見,暗中佈局。
淩雲輕撫界碑,嘴角微揚,淡淡一笑。
偏見也好,輕視也罷,非議亦然。
他日魔界通道若開,管你東域正統、西荒蠻荒,皆是魔界砧板上的魚肉。
到那時,他倒要讓這些高高在上的東域修士看看,
什麼是正統,
什麼是野路子,
什麼是真正的——塵巔之道。
他不再停留,轉身邁步,徑直朝著界碑西側、西荒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一身青布長衫,看似平凡,
卻已承載起連線東西、守護三界、終結百年陰謀的重任。
界碑城的喧囂與偏見被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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