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辭別紫月城,一路向東,化神期修為展開,身形如流光掠空,不過一日光景,便踏入了青風城地界。
此地早已不屬於西荒,而是中原與西荒交界的緩衝地帶,當年他從青雲宗逃出,一路顛沛流離,差點餓死在這片土地上。若不是一座破廟遮風擋雨,若不是一位賣花女贈了半塊乾糧、一束梔子花,他這條小命,早就埋在亂草堆裡了。
如今故地重遊,心境早已天差地別。
從前是喪門之犬、滿身汙名的逃犯;如今是平定西荒、化神境的“塵凡先生”。
淩雲特意收了遁光,緩步落地,沿著記憶裡的小路往前走。眼前的青風城比當年繁華不少,城牆新修,街道整潔,修士往來和氣,早已沒有當年魔修亂竄、百姓惶恐的模樣。
他一路走到城郊,那座記憶裡破舊不堪、漏風漏雨的土地廟,赫然出現在眼前。
隻是……早已不是當年模樣。
破廟被徹底修繕一新,青瓦覆頂,土牆抹平,門口還鋪了一層平整石板,乾乾淨淨,肅穆雅緻。最惹眼的是,廟前正中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上麵刻著五個字:
塵凡先生舊地
石碑前還擺著新鮮的瓜果、清香的花草,一看便是常有人來祭拜、照料。
淩雲站在碑前,一時竟有些恍惚,伸手輕輕撫過碑麵,忍不住失笑:“好傢夥,我當年差點在這兒凍餓而死,如今倒成了名勝古蹟了?”
他還記得,當年縮在廟角,渾身是傷,靈力盡散,像條被丟棄的野狗。若不是那一捧梔子花的香氣,若不是那一點人間暖意,他未必能撐到西荒,更未必能悟出“塵心訣”,走到今日化神之境。
正感慨間,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一位身著素色布裙、亭亭玉立的少女,提著一籃新鮮的梔子花,緩步走來。少女眉眼清秀,氣質乾淨,眼神溫柔如水,看到淩雲站在石碑前,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沒有驚慌,也沒有避讓,隻是淺淺一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她將籃子放在碑前,取下一束最潔白的梔子花,輕輕擺好,動作虔誠又溫柔。
“閣下也是特意來祭拜塵凡先生的嗎?”少女開口,聲音清甜。
淩雲挑眉,故意反問:“你知道塵凡先生?”
“自然知道。”少女眼中亮起光芒,語氣帶著敬佩,“我娘從小就跟我講,當年塵凡先生落難,就在這座廟裏落腳。她曾給過先生一束梔子花,半塊麥餅。後來先生平定西荒,斬殺魔帥,成了天下敬仰的大能,卻從沒有忘記這片土地。”
她頓了頓,笑得更溫柔:“娘常說,先生是從塵埃裡站起來的英雄,所以才懂百姓疾苦,才守天下安寧。這廟是城中百姓自發修的,這碑是大家一起立的,這梔子花,也是我們年年供奉。”
淩雲心頭猛地一暖。
當年那個送花的貧苦姑娘,早已為人母,而她的女兒,已長成這般溫婉模樣。
他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
他從未刻意宣揚過往,可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你護過天下,天下便記你百年。
少女似乎心有靈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微一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沒有點破,隻是輕輕頷首,禮貌地退到一旁,給他留出安靜的空間。
淩雲沒有點破身份,隻是對著石碑,對著那束梔子花,輕輕一揖。
一揖敬當年落魄不死的自己;
一揖敬贈花送糧的暖意;
一揖敬青風城百姓的心意;
一揖敬西荒歲月裡的所有磨礪。
他站在廟前,閉上雙眼,任由清風拂麵,花香入鼻。
當年的狼狽、屈辱、絕望,與如今的化神修為、西荒雙尊、萬民敬仰,在腦海中交錯閃現。
從乞丐到化神,
從逃犯到尊主,
從塵凡到塵巔。
他忽然對《塵心訣》最後一層“塵巔”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悟。
所謂塵巔,不是踩碎塵埃、高高在上,而是從塵埃中來,仍向塵埃而去;於低穀不死,於高峰不傲;以凡心入道,以蒼生為念。
手中有劍,可斬萬魔;心中有暖,可安天下。
這一路顛沛流離,不是磨難,是道基;
這一場西荒血戰,不是運氣,是蛻變;
這一次故地重遊,不是懷舊,是頓悟。
淩雲緩緩睜開眼,眸中灰褐色星辰流轉,化神氣息更加圓潤通透,心境已然再上一層。
他看向一旁靜靜佇立的少女,微微一笑,隔空將一縷溫和的大地之力渡入她體內,助她穩固靈根、滋養身心。
少女隻覺渾身一暖,神清氣爽,看向淩雲的目光更加恭敬,深深一福:“多謝先生。”
她已然猜到,卻不言破。
有些相遇,心照不宣,便是最好。
淩雲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身形緩緩升空。
青風城、土地廟、梔子花、石碑、溫婉少女……都化作身後一道溫暖的風景。
回望來時路,塵埃已落定;
抬眼望前方,青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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