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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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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峰前的廣闊廣場,久違地沸騰了起來,喧囂的人聲直衝雲霄,連峰頂繚繞的雲霧似乎都被這股鼎沸的人氣衝散了幾分。

熔金般的晨曦潑灑而下,將平整如砥、歷經歲月打磨的青石板染上一層流動的金箔。晨光熹微中,七十二峰的弟子依照嚴格的輩分與修為高低,井然列陣,從廣場邊緣層層向內推進。最外圍是人數最為龐大的外門弟子,統一的灰布勁裝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乾淨挺括,一張張年輕的麵龐上寫滿了緊張與憧憬。向內一層,則是內門弟子,素雅的青色長衫質地明顯更為精良,衣袂在晨風中輕揚,他們神色相對沉穩,但眼神深處也跳動著火焰。最靠近高台的,則是核心弟子方陣,華貴的錦色長袍在陽光下流淌著內斂的光澤,顯示出他們與眾不同的地位。這由灰、青、錦三色構成的斑斕長虹,隨著弟子的呼吸微微起伏,將整個佔地百畝的廣場映襯得氣勢磅礴,生機無限,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廣場正前方,九級白玉台階托起一座寬闊的高台。玄陽子掌門端坐於主位的紫檀木大椅上,麵容沉靜如深潭古井,不怒自威。他身著深紫色雲紋掌門袍服,頭戴七星冠,目光深邃如浩瀚星空。兩側依次端坐著青雲宗七位核心長老以及七十二峰中地位最為尊崇的十二位首座。人人氣度沉凝,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個高台。陳默長老作為執法長老,立於高台最前沿,神色肅穆得如同鐵鑄,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數千弟子,彷彿要將每一個人的麵孔都刻印在心。他清了清喉嚨,聲音經由渾厚靈力精妙地加持,如同晨鐘暮鼓,清晰地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今日,召集我青雲宗七十二峰諸位弟子齊聚宗主峰,是為宣告一件關乎宗門百年根基、與爾等道途前程息息相關的要事!”

原本喧囂嘈雜的廣場,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扼住了喉嚨,落針可聞。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之上,匯聚在玄陽子掌門和陳默長老身上。能讓閉關多年的掌門親臨,並彙集所有核心長老與首座同時現身宣佈的訊息,其分量之重,足以撼動整個青雲山脈,可想而知。

陳默長老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似乎在確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隨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重鎚擂鼓,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經掌門與長老會緊急合議,權衡宗門內外局勢,為固本培元,應對變局,一致決議——將原定於三年後舉行的宗門大比,提前至半年後召開!”

“嘩——!”

如同萬頃靜湖驟然被投入一座巍峨山嶽,廣場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與議論狂潮!聲浪翻滾著、疊加著,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幾乎要掀翻廣場四周高聳的旗杆和穹頂!無數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匯聚成一片巨大的嗡鳴。

“宗門大比?不是還有整整兩年之期嗎?怎會如此毫無徵兆地突然提前?”一名身著灰衣的外門弟子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顯然這訊息打亂了他的修鍊計劃。

“半年?這……這未免太過倉促!我的‘碧濤訣’剛突破至第三重瓶頸,尚未穩固,靈力運轉尚顯滯澀,根基不穩,如何能在大比中爭鋒?根本來不及準備周全啊!”一名內門弟子捶胸頓足,臉上儘是焦慮。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苦候多年,隱忍磨礪,等的就是這一刻!隻要大比能嶄露鋒芒,哪怕隻是擠進前百,晉陞內門便指日可待!終於等到出頭之日了!”另一名看起來飽經風霜的外門弟子激動得渾身顫抖,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不錯!此乃魚躍龍門之機!一飛衝天,在此一舉!”他身旁的同伴同樣興奮地握緊雙拳,低聲嘶吼著,彷彿已經看到了光明的前程。

弟子們的反應各異紛呈,驚愕、焦慮、狂喜、躍躍欲試、患得患失……在密集的人群中交織閃現,形成一幅複雜而鮮活的眾生相。宗門大比,乃是青雲宗至高無上的盛典,是檢驗弟子修為、決定未來資源分配的核心機製。它不僅承載著個人的榮辱與前程命運,更直接決定了各峰未來數年的靈石配額、丹藥供給、功法傳承乃至秘境探索名額的傾斜與分配。對任何一名弟子而言,這都是足以徹底改寫命運軌跡、甚至影響一生道途的絕佳契機!巨大的壓力與誘人的機遇,讓每個人的心跳都驟然加速。

高台上,玄陽子緩緩起身。他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但起身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威嚴如同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喧囂。他麵容沉靜似水,目光深邃,僅抬起右手,向下虛按。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彷彿帶著某種掌控天地的魔力,喧囂沸騰的廣場頃刻間便如同被凍結一般,歸於死寂。數千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灼灼地聚焦在他身上,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青雲宗最高掌權者的諭示。

“肅靜。”玄陽子的聲音不高,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位弟子耳中,如同直接在心底響起,“此次大比提前,絕非倉促草率之策,亦非一時興起。”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彷彿能洞穿人心:“近年來,東域風雲變幻,各宗門勢力崛起迅猛,天才輩出,明爭暗鬥日益激烈。我青雲宗雖憑藉千年底蘊仍穩居前列,卻也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外有強鄰虎視眈眈,內有資源分配之困,人才選拔機製亦需革新。值此多事之秋,固步自封便是自取滅亡!”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如同金鐵交鳴:“此番大比提前,正是為了在風雨欲來之際,打破常規,於疾風驟雨中,遴選出真正的砥柱之才!宗門將傾注前所未有的心血與資源,對脫穎而出的精英加以重點栽培,以期在最短時間內,鍛造出一批能獨當一麵、撐起宗門未來的棟樑!此舉,關乎我青雲宗未來百年之興衰榮辱,關乎在座每一位弟子道途之寬廣!唯有如此,方能應對未來之莫測變局,固我宗門萬世不拔之根基!”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充滿期許,如同長輩注視後輩,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聲音緩和了些許,卻更加引人入勝:“凡在此次大比之中,名次優異者,非但能獲賜宗門前所未有的豐厚之賞——”

他微微一頓,清晰地吐出每一個讓弟子們心跳加速的詞:

“上品靈石,助爾等精純靈力,衝擊瓶頸!”

“高階功法,直指金丹大道,拓寬爾等道途!”

“乃至……進入宗門‘萬法歸源’禁地修行的珍貴名額!其中天地靈氣之濃鬱,法則道韻之清晰,足以讓爾等感悟突飛猛進!”

他目光掃過高台上的長老們,繼續道:“更有機會,得在座諸位長老親自指點迷津,甚至……若表現卓絕,潛力無窮,將破格擢升為核心真傳弟子,成為未來一峰之主的候選!承襲道統,執掌一峰!”

話音落下,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如同無數條小溪瞬間匯成了江河!緊接著是無數道壓抑不住的、粗重的激動喘息!整個廣場的溫度彷彿都上升了幾分。

上品靈石!高階功法!禁地修行!核心真傳!峰主候選!

任何一項獎賞,都足以令尋常弟子為之瘋狂,足以讓一個小家族傾盡所有去爭取!尤其是數量眾多的外門弟子和內門中尚處於底層、資源匱乏的弟子,更是激動得麵紅耳赤,氣血上湧,雙拳緊握得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眼中迸射出熾熱無比、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渴望光芒!彷彿看到了改變命運的唯一曙光!

“拚了!拚了這條命也要搏一搏!此番大比,定要搏一個錦繡前程!光宗耀祖!”一個身材瘦小的外門弟子低聲嘶吼,眼中佈滿血絲。

“萬法歸源禁地……傳說中連呼吸都能增長修為的聖地!為了那名額,就是豁出性命,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一名內門弟子喃喃自語,眼神狂熱。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是我等寒門子弟唯一的通天之路!定要死死抓住!”人群中,類似的低語如同投入乾柴的烈火,迅速在密集的人群中蔓延燃燒。每個人的胸膛裡,都彷彿被點燃了一簇名為野心、名為渴望、名為不屈的熾焰!空氣變得灼熱,無數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無形的競爭壓力瞬間瀰漫開來。

然而,在這片因巨大機遇而沸騰激昂的人海中央,卻有一道身影顯得格格不入,宛如冰封的孤島,與周圍的熱浪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淩雲,這位名動青雲的“天選少宗”,身著一襲綉著暗金雲紋的玄色錦袍,立於內門弟子陣列最前方最顯眼的位置。他雙手隨意地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傾,臉上掛著一絲近乎慵懶的漠然,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當“宗門大比提前”的訊息如九天驚雷般炸響時,他甚至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掩著嘴,打了個悠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在晨光下閃著微光。那般神態,那副姿態,彷彿聽到的並非震動整個青雲山脈、關乎無數人命運的重大宣告,而隻是某個僕役彙報的、無關痛癢的日常通告。

“少宗,大比提前了,您……對此可有何高見?我等該如何準備?”侍立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趙闊,臉上難掩興奮與期待,小心翼翼地湊近,身體微微前傾,恭敬地低聲問道。在他心中,以淩雲那驚世駭俗、冠絕同代的天賦,大比魁首早已是其囊中之物,探手可取。

淩雲懶散地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卻恰好能讓周圍一圈豎著耳朵、時刻關注他動向的核心弟子們聽得真切:“高見?嗬,有什麼可高見的?”

他隨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如同在評價一場拙劣的表演:“這種年年走個過場的把戲,誰心裏不明鏡似的?勞師動眾,裝模作樣。那冠軍之位,早就內定好了,板上釘釘的事情,還裝腔作勢個什麼勁兒?不過是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一點虛假的希望罷了。”

“內定?”趙闊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討好的笑容,連連點頭,“少宗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屬下愚鈍,一時未能領會。這魁首之位,除了您這位天選之人,還有誰敢覬覦?還有誰配得上?自然是您囊中之物,板上釘釘,毫無懸念!其他人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罷了。”

“那是自然。”淩雲傲然揚起線條優美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理所當然的得意,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穿著錦袍的核心弟子,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放眼青雲,捨我其誰?那些碌碌無為的底層草芥,再怎麼蹦躂掙紮,耗盡畢生心血,最終也不過是點綴我這輪皓月的點點螢火罷了。光芒?嗬,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骨的輕蔑,清晰地傳入周圍核心弟子的耳中,讓其中幾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卻又敢怒不敢言。

他的聲音雖未刻意拔高,但在全場因掌門訓示而肅穆沉寂的氛圍下,加上週圍弟子屏息凝神的刻意傾聽,這番狂妄至極、視宗門大比如無物的言論,便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迅速擴散的漣漪,悄然傳到了前排長老和首座們的耳中。

站在前排的幾位核心長老,包括幾位峰主,如烈火峰的烈陽真人、寒玉峰的冰魄仙子等,聞聽此言,臉色瞬間陰沉如鐵,如同罩上了一層嚴霜。烈陽真人火爆脾氣,濃眉倒豎,眼中怒火隱現;冰魄仙子麵若寒霜,周身氣息都冷了幾分。他們身後的親傳弟子們,也感受到了師尊的怒意,紛紛看向淩雲的方向。

陳默長老眉頭深鎖,擰成了一個“川”字,眼中壓抑著熊熊怒焰,寬大的袍袖下,拳頭已然緊握。這淩雲,簡直狂妄得目無尊長,視宗門法度為無物!宗門大比,凝聚了多少代弟子的心血與期望,是檢驗宗門根基、選拔未來棟樑的神聖儀式,在他口中竟成了“把戲”?還說什麼“冠軍內定”?這不僅是對所有刻苦修鍊弟子的莫大羞辱,更是對宗門千年傳承下來的規矩與精神的公然踐踏!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側目,投向淩雲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深沉的憂慮。他們心中嘆息,此子天賦雖高,但心性如此不堪,若掌未來權柄,恐非宗門之福。

而高台主位上的玄陽子,自然也將這一切盡收耳底。他端坐如鐘,紫袍無風自動,臉上依舊保持著古井無波的平靜,彷彿一尊完美的玉雕。但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卻在寬大袍袖的遮掩下,於無人可見處驟然攥緊!指節因巨大的力量而綳得發白,微微顫抖著,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那深邃如淵的目光落在淩雲身上,複雜難言——有震怒;有失望;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讓他這位元嬰大能都感到了一絲心力交瘁。

從資質複測那日石破天驚的九品靈根,到三日入門、打破青雲千年記錄的驚才絕艷,他曾對這個弟子寄予了何等厚重的期望?視其為中興宗門的希望!為此,他一次次容忍其驕縱,一次次原諒其過失,甚至不惜打破宗門陳規,動用掌門特權,為他傾斜資源,壓製非議,為的就是讓這塊千年難遇的天才,能夠順利雕琢成型,最終成長為他日支撐起青雲宗這座擎天巨柱的棟樑!

可結果呢?

刻骨的驕縱,入髓的傲慢,視同門如草芥的輕蔑,對宗門法度的極端漠視……如今,連這凝聚了宗門無數心血、象徵著傳承與未來的大比盛事,在他口中都變得如此不堪的“內定”鬧劇,將其他弟子數載寒暑、甚至數十年如一日的艱辛付出視若無物,貶低得一文不值!

這樣的人……真的能肩負起青雲宗的未來嗎?真的能在風雨飄搖中護佑這一方道統嗎?

玄陽子心中,這個冰冷而尖銳的疑問,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如此不容迴避地浮現出來,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道心。

他想起了那被隨意糟蹋、價值連城的千年雪蓮宴,雪蓮精華被用來戲耍而非修行;想起了藏經閣內那場因他強取豪奪高階功法而引發的令人心寒的鬧劇,數名弟子受傷,規矩蕩然無存;想起了因他一言不合、被其霸道廢去修為、前途盡毀的內門弟子周明那絕望的眼神;更想起了此刻廣場上,那無數雙正閃爍著對大道渴望、對機遇珍視、燃燒著不屈鬥誌、卻被他輕飄飄一句“草芥”、“螢火”便徹底否定了全部努力與價值、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的眼睛……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縱有通天修為,麵對這等頑劣心性,竟也感到束手無策?難道自己傾注心血,竟培養出如此一個禍胎?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然而,身為掌門,執掌一宗權柄,他終究沒有當場發作。他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翻騰的怒濤、失望與疲憊強行壓下,麵上依舊波瀾不驚,如同什麼都沒發生,目光平靜地轉向陳默,示意其繼續。

陳默長老強壓下怒火,聲音略顯生硬地開始詳盡講解此次大比的規則流程:報名方式、比試輪次、抽籤規則、勝負判定、禁止事項……條分縷析,力求公正。

廣場上的氣氛依舊被熱烈的討論和緊張的盤算所籠罩,弟子們圍繞著大比的細節,憧憬著那誘人的獎勵,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巨變。沒有人察覺到高台之上,掌門那瞬間眼神的劇變,更無人意識到,淩雲那句輕狂傲慢、視眾生如無物的話語,已在玄陽子堅如磐石、守護宗門百年的心防上,鑿開了一道細微卻足以致命的裂痕,埋下了一顆足以引發滔天風暴的種子。

待大比規則詳盡宣佈完畢,玄陽子再次起身。他環視全場,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少了幾分溫度,隻簡短地說了幾句勉勵之言,諸如“勤勉修行”、“公平競爭”、“為峰爭光”等,便宣佈散場。

弟子們三三兩兩結伴離去。空氣中瀰漫著躍躍欲試的氣息,關於大比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如同無數隻蜜蜂在嗡鳴。各峰弟子迅速匯聚,在各自師兄師姐或峰內執事的帶領下,湧向廣場四周通往各峰的山道,很快,巨大的廣場便顯得空曠了許多。

淩雲也意興闌珊地轉過身,在一眾以趙闊為首的簇擁下,懶洋洋地邁開步子,準備離開。那副神態,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拂過他耳畔的一縷無關緊要的微風,與他這位高高在上的少宗毫無乾係。他甚至對身邊一個因興奮而多嘴的跟班嗤笑了一聲。

高台上,玄陽子凝望著他漸行漸遠、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刺眼的背影,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豫、最後一點作為師尊的溫情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掌門人的決絕。他心中那桿衡量宗門利益與個人情感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

他側首,對身旁侍立、同樣麵色凝重的陳默長老低聲道,聲音低沉而凝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陳長老,隨我來紫霞殿。立刻。”

紫霞殿,位於宗主峰深處,是掌門玄陽子日常靜修與處理宗門核心事務之所。殿內空曠高闊,地麵鋪著溫潤的寒玉,行走其上,足音幾不可聞。殿頂鑲嵌著星辰石,散發出柔和清冷的微光。此刻,殿內檀香裊裊,來自千年紫檀木心製成的線香,散發出寧心靜神的獨特香氣。然而,這香氣卻無法驅散殿內沉重的氛圍。殿內靜謐得能聽到香灰從金猊香爐中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更添幾分肅穆。

玄陽子端坐於書案之後,麵前攤開著那份墨跡猶新、剛剛由數位長老共同擬定、還散發著淡淡靈墨氣息的宗門大比章程。他目光沉凝,久久未曾言語,彷彿在凝視著章程,又彷彿穿透了紙張,望向了不可知的未來。殿內隻餘下香爐中青煙繚繞上升,盤旋,最終消散於殿頂的微光之中。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默長老垂手侍立在一丈之外,腰背挺直如鬆,心中雖有萬千思緒如驚濤駭浪般翻湧——關於淩雲的狂妄、掌門的震怒、大比的變數、宗門的未來……但他深知此刻絕非多言之機,隻能強行按捺,眼觀鼻,鼻觀心,靜待掌門示下。殿內的時間彷彿凝固,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許久,久到那柱檀香已燃去小半,玄陽子才緩緩抬起頭。他的動作很慢,目光卻如同實質的劍鋒,瞬間刺破殿內的沉寂,牢牢落在陳默臉上。那目光中蘊含的壓力,讓這位元嬰期的執法長老都感到呼吸微微一窒。玄陽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彷彿從深淵中傳來的沉重決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陳長老,依你之見……淩雲此子,心性頑劣至此,可還有轉圜之機?可還有……重塑之望?”

陳默長老聞言,身軀難以抑製地微微一震,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擊中。他緩緩抬起頭,迎向掌門那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臉上隨即浮現出苦澀為難之色,眉頭緊鎖:“掌門,這……”

他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艱難地嚥了回去。作為執法長老,他深知淩雲的天資是何等耀眼,如同夜空中最璀璨奪目的星辰,其光芒甚至蓋過了當代所有弟子,此乃毋庸置疑的事實,也是宗門上下公認的瑰寶。然而,其心性之頑劣、之傲慢、之目中無人,卻如同附著在這塊無瑕美玉上的致命瑕疵,一塊深入骨髓的毒瘤!若不痛下決心,以雷霆手段剜除這毒瘤,任其滋長蔓延,遲早會徹底毀掉這塊萬年難遇的天才,甚至……因其地位特殊、權柄在握,而禍及整個青雲宗的根基與未來!其害更甚於外敵!可這話,他身為執法長老,該如何向對淩雲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掌門直言?

玄陽子看著他欲言又止、掙紮為難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瞭。他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聲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蘊含著無盡的疲憊、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自嘲:“本座……明白了。”

他站起身,紫袍曳地,無聲無息。他踱步至殿側的雕花木窗前,窗外是宗主峰後山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他的目光穿透雲霧,望向遠在雲海中若隱若現的七十二峰輪廓。那些山峰,如同沉默的巨人,承載著青雲宗千年的歷史與道統。再開口時,他的語氣中已帶著不容轉圜的、如同寒鐵鑄就般的決絕:“半年,半年後的宗門大比,對淩雲而言,便不再僅僅是一場比試……而是他最後的一場試煉!一場決定其道途命運的大考!”

陳默長老心中猛地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攥住了心臟,他下意識地踏前半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掌門的意思是……?”

玄陽子沒有回頭,背影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而堅定,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山嶽般沉重的威嚴:“若他能在這次大比之中,收斂狂傲,放下身段,真正理解‘道’之一途的艱辛與敬畏,展現出與其天賦相匹配的真正實力、與其地位相符的氣度擔當,證明自己……無愧於‘天選少宗’的身份與宗門上下對他的期許……那過往種種頑劣,本座……尚可再給一次機會,以觀後效。”他微微停頓,彷彿在給陳默,也給自己一個緩衝,“然,此機會,僅此一次。”

話鋒一轉,玄陽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然而,倘若他依舊故我,驕縱跋扈,視對手如無物,視宗門法度為兒戲,甚至……在大比之中因輕敵懈怠而徒負虛名,令本座徹底失望……”

他緩緩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那是一種執掌生殺大權、決定宗門未來走向時纔有的、斬斷一切情分的冷厲:“屆時,便休怪本座……行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陳默長老的心臟如同被那無形之手狠狠攥緊,幾乎窒息,他失聲道:“掌門,您是想……?”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褫奪其少宗之位!”玄陽子一字一頓,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敲打在寒玉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這六個字,如同六道撕裂天穹的驚雷,重重地劈在陳默的心坎之上,震得他神魂俱顫!

褫奪少宗之位!

這不僅僅是一個頭銜的剝奪,更意味著宗門繼承人的更迭,意味著玄陽子這位曾對淩雲寄予了無限厚望的掌門師尊,已經做好了將其徹底放棄、親手斬斷這份師徒情緣的最終決斷!這是壯士斷腕!

陳默長老張大了嘴,喉頭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想要勸諫,想要分析利弊,想要提醒此舉可能引發的軒然大波,但看著掌門那堅如磐石、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悲愴的眼神,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一聲沉重得彷彿承載了千鈞之力的嘆息,深深地嚥了回去。他明白,掌門做出此等痛徹心扉的決定,內心必然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煎熬與天人交戰。但這或許……已是當下對宗門千年基業、對無數弟子未來最負責任的選擇。

一個心術不正、視宗門為私物的天才,其危害,遠比十個、百個資質平庸卻恪守本分的庸才,更加危險百倍、千倍!養虎為患,莫過於此!

“此事,本座心意已決,不容更改。”玄陽子轉過身,目光如兩柄燃燒著冷焰的利劍,牢牢鎖定陳默,強大的神識威壓讓陳默感到頭皮發麻,“然此乃宗門絕密,事關宗門穩定與未來格局,在大比塵埃落定、結果分明之前,絕不可泄露半分!一絲風聲也不許走漏!包括其他長老首座,亦不得知曉分毫!若有違逆,視為叛宗,嚴懲不貸!你,可能做到?”最後一句,帶著森然的殺意。

陳默長老心神劇震,猛地單膝跪地,深深躬身,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寒玉地麵,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與凜然:“是!掌門!屬下謹遵法旨!以道心立誓,必守口如瓶,絕不泄露分毫!若有差池,甘受萬雷噬心之罰!”他心中卻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既有對宗門未來的憂慮,也有對掌門艱難處境的同情,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玄陽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神魂,確認了他的誓言。隨後,他揮了揮手,示意陳默起身。

玄陽子重新坐回書案之後,拿起那份薄薄數頁卻關乎無數人命運的大比章程,緩緩翻開。窗外透入的天光,穿過雕花繁複的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不斷晃動的斑駁光影,恰如他此刻複雜難言、在責任與情感間劇烈撕扯的心境。他凝視著章程上“少宗淩雲”的名字,久久未動。

他無法預知,這個艱難而痛苦的決定,將會把青雲宗這艘巨輪引向何方。是破而後立,浴火重生?還是引發內亂,元氣大傷?

他隻知道,作為一宗之掌舵者,肩負著守護歷代祖師基業、引領萬千弟子道途的重任,他已不能再錯,亦不能再退。為了宗門的千年基業與未來興衰,他必須將個人的情感與偏愛,徹底置於宗門利益之下。

半年後的宗門大比,將是淩雲最後的機會,也是他最後的審判台。是龍是蟲,是繼續翱翔九天還是跌落塵埃,皆在此一舉。

成,則證明其心性尚可雕琢,潛力無窮,青雲之幸,少宗之位依舊穩固。

敗,則前功盡棄,一切期許歸零,過往榮耀盡成泡影,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這,便是他玄陽子,以青雲宗掌門之尊,為宗門未來百年氣運所做出的,最艱難、最痛苦、也最決絕的抉擇。

而此刻的淩雲,正與趙闊等人走在返回其專屬靈峰“淩雲峰”的山道上。他依舊口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如何天賦異稟、如何註定無敵,肆意嘲笑著那些為大比訊息而緊張不安、拚命準備的弟子是“庸人自擾”、“螻蟻之誌”。山風拂過他俊美卻帶著刻薄笑意的臉,他絲毫未曾察覺,一場關乎他命運、足以將他從雲端打落塵埃的風暴,已在紫霞殿內悄然醞釀成型。

他依舊沉浸在自己是“天命所歸”、註定主宰青雲宗的美夢之中,固執地認為,所有的規則、所有的挑戰、所有同門的努力,都不過是鋪就他登頂之路的、不值一提的卑微墊腳石。他享受著趙闊等人的諂媚逢迎,對即將降臨的審判毫無所覺。

卻渾然不知,那些被他視為墊腳石、可以隨意踐踏的存在,有時……也會成為將他絆落萬丈深淵的、最堅硬的頑石。命運的無常與反噬,往往在最得意時降臨。

距離宗門大比,僅餘半年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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