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酸雨下的計算題------------------------------------------，下城區，第42號垃圾填埋場。，厚重的雲層像是一塊吸飽了臟水的舊抹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酸雨淅淅瀝瀝地落下，打在鏽蝕的金屬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騰起一陣陣帶著刺鼻硫磺味的白霧。“天穹區”的權貴們來說，這隻是需要開啟空氣淨化屏障的普通雨天；但對於下城區的拾荒者而言，每一滴雨水都意味著腐蝕、疾病，以及那微乎其微的生存概率的進一步降低。、塑料碎片和扭曲鋼筋堆成的小山上，身上裹著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早已失去防水功能的黑色雨衣。雨水順著他瘦削的臉頰滑落，滴進領口，冰冷刺骨，但他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這塊主機板來自三十年前的舊式工業機器人，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油汙和銅綠，在普通人眼裡，這就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頂多能換半個信用點。，世界是由資料構成的。，視網膜上彷彿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虛擬網格。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也是他在這個殘酷世界裡活下去的唯一依仗。“型號：XJ-9000工業控製板，生產年份：2096年。”“表麵氧化層厚度：約0.4毫米。主要成分：氧化銅、硫化物。”“內部金線完好率：預估87.3%。”“稀有金屬鈀殘留量：0.03克。”“當前黑市回收價：金線每克120信用點，鈀每克450信用點。”“提取成本：強酸溶液0.5升（價值2信用點），熱能消耗（自製冷凝爐）約等於0.1度電（價值0.5信用點），人工耗時15分鐘。”，腦海中那個精密的計算器飛速運轉，瞬間得出了結論。“預期收益：(0.03×450) (0.8×120) - 2.5 = 13.5 96 - 2.5 = 107信用點。”
“利潤率：4280%。”
一抹極淡的笑意在他乾裂的嘴角一閃而過。在這個連呼吸都要付費的年代，超過4000%的利潤率，簡直就是神蹟。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細小傷口的手，動作精準而穩定。他冇有使用任何電動工具——那太吵，而且耗電。他從腰間的破布袋裡掏出一個用易拉罐改造的簡易滴管，裡麵裝著他自己調配的弱酸性混合液。
“滴答。”
一滴液體落在主機板的特定焊點上。
三秒後，氧化層開始軟化。五秒後，露出了下麵暗金色的金屬光澤。
張小凡的動作快得驚人，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刮除、浸泡、分離、提純。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成千上萬次的優化，冇有任何多餘的浪費。在他的操作下，那塊原本一文不值的垃圾，正在被一點點拆解成真正的財富。
十分鐘後。
一小撮閃著微光的金粉和一顆米粒大小的銀白色金屬顆粒，靜靜地躺在一塊乾淨的塑料布上。
“完美。”張小凡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誤差控製在0.5%以內。”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珍貴的粉末裝入一個密封的小玻璃瓶，然後迅速將剩下的廢料扔回垃圾堆，並隨手抓起一把普通的銅屑蓋在上麵，掩蓋痕跡。
在下城區，露富等同於自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將那瓶“財富”塞進貼身內衣的口袋裡。隔著粗糙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那小小的瓶子傳來的微弱熱度，那是希望的溫度。
107信用點。
這筆錢足夠買三支高營養度的合成蛋白膏，夠他和王大雷吃上一週；或者買一瓶廉價的抗生素，治好大雷那場因淋雨引發的低燒；甚至，如果攢上一個月，也許能換到一個通往中城區的臨時通行證，去那裡找一份稍微像樣點的工作。
“隻要再堅持一下……”張小凡在心裡對自己說，“隻要再積累一點資本，我就能買到那個‘腦波介麵’的二手貨。有了它，我就能接入更深層的網路，接那些更高難度的解密任務。到時候，就不用再在這垃圾堆裡刨食了。”
他的眼神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冇有抱怨，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情緒是最無用的奢侈品。悲傷不能當飯吃，憤怒隻會讓人暴露破綻。唯有計算，唯有邏輯，纔是生存的真理。
他整理了一下雨衣，準備離開這片區域。今天的收穫已經夠了，貪心是拾荒者的大忌。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雨幕的寂靜。
“在那邊！我剛纔看見他往這邊跑了！”
“媽的，這小子跑得真快！給我搜！今天要是抓不到他，老子就把他的腿打斷！”
粗魯的吼叫聲夾雜著金屬靴子踩在積水裡的啪嗒聲，迅速逼近。
張小凡的眉頭微微一皺，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他迅速掃視四周，大腦瞬間構建出周圍地形的三維模型。
“聲音來源：三點鐘方向，距離約五十米。人數：至少四人。裝備：手持電擊棍，可能配有簡易槍械。風向：西北風，風速三級，不利於聲音傳播，但有利於氣味擴散。”
“逃跑路線分析：”
“路線A：向左穿過廢料區。優勢：地形複雜，利於躲藏。劣勢：前方是死衚衕，且地麵濕滑，容易摔倒。”
“路線B：向右爬上高壓電塔。優勢：視野開闊，可以觀察敵情。劣勢：目標太大，容易被擊中。”
“路線C：原地隱藏。優勢：出其不意。劣勢：一旦被髮現，無處可逃。”
“最優解：路線A的變種。利用前方的蒸汽管道製造視覺盲區，然後潛入地下排水口。”
張小凡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像一隻靈巧的黑貓，無聲地滑下了垃圾山。他冇有徑直逃跑，而是順手抄起一根生鏽的鐵管，在旁邊的一個廢棄蒸汽閥門上輕輕一敲。
“嗤——！”
一股白色的蒸汽猛地噴湧而出，瞬間瀰漫了這片區域，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兩米。
“咳咳咳！什麼鬼東西！”追兵的聲音變得驚慌起來，“小心！有埋伏！”
趁著混亂，張小凡屏住呼吸，貼著地麵快速爬行。他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他也知道哪裡有一塊鬆動的蓋板，哪裡有一個隱蔽的洞口。
很快，他摸到了那個熟悉的地下排水口。蓋板很重，但對於經常搬運重物的拾荒者來說不算什麼。他咬緊牙關，用肩膀頂開了一條縫隙，側身鑽了進去，然後輕輕將蓋板複原。
黑暗中，隻有汙水流淌的聲音和他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安全了。”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但這口氣還冇完全鬆下來，異變突生。
就在剛纔他敲擊蒸汽閥門的時候，劇烈的震動似乎觸發了垃圾山深處某種不穩定的結構。隻聽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是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尖叫。
“轟隆！”
一大片堆積如山的廢舊機械臂坍塌了下來，正好砸在了張小凡剛纔藏身的位置附近。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地下排水道的頂部簌簌落灰，甚至出現了幾道裂紋。
更糟糕的是，坍塌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遠處，不知道是哪根老舊的高壓線被扯斷，迸發出一串耀眼的藍色電弧。
“滋啦——砰！”
電弧擊中了旁邊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密封容器。那容器看起來像是個古老的運輸艙，表麵刻著一些張小凡從未見過的奇異紋路，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種工業標識。
容器在電弧的轟擊下，外殼開始發紅，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反應。
“不好，要爆炸了！”
張小凡心中警鈴大作。如果這個不明容器爆炸，整個地下通道都會被掩埋，他必死無疑。
跑？來不及了。塌方已經堵住了來時的路，而前麵的出口還在幾十米開外。
躲？無處可躲。
千鈞一髮之際，張小凡那雙冷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既然逃不掉，那就隻能賭一把！
他猛地衝向那個即將爆炸的容器。
“根據能量波動頻率，核心溫度正在急劇升高，預計三十秒後達到臨界點。外殼材質未知，但導熱性極差。如果能找到能量宣泄口……”
他的目光如手術刀般掃過容器表麵。在那些奇異的紋路中，他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那縫隙的位置非常刁鑽，恰好處於兩個紋路的交彙點，而且被一層厚厚的汙垢覆蓋著。
“就是那裡！”
張小凡冇有絲毫遲疑，他舉起手中那根生鏽的鐵管，用儘全身力氣，精準地刺向了那個縫隙。
“給我開！”
“哢嚓！”
鐵管尖端竟然奇蹟般地插入了縫隙中。緊接著，一股黑色的氣流從縫隙中噴湧而出，並冇有發生預想中的劇烈爆炸，反而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發出了長長的泄氣聲。
容器表麵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那股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也隨之消散。
“呼……”張小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混合著雨水浸透了衣衫。
“賭贏了。概率計算：成功率為12.4%。看來今天的運氣還不錯。”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準備轉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忽然，他的目光被容器內部的東西吸引住了。
隨著外殼的裂縫擴大，裡麵的東西顯露了出來。
那不是炸彈，也不是什麼危險的化學武器。
那是一個手環。
一個通體漆黑、冇有任何接縫、表麵流動著淡淡銀色光澤的手環。它靜靜地躺在容器底部，看起來毫髮無損，甚至給人一種古老而神聖的感覺。
張小凡皺了皺眉。這種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垃圾堆裡該有的東西。它的材質非金非玉，甚至無法用他的“解析天賦”讀取任何資訊。
“未知材質。未知工藝。能量讀數：零。”
他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最好彆碰，說不定是什麼致命的陷阱或者輻射源。但另一種更強烈的直覺——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催促他靠近。
這東西……很不一般。
“富貴險中求。”張小凡喃喃自語。
他伸出手，指尖剛剛觸碰到那黑色的手環。
刹那間，異變再起！
原本死寂的手環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生物體征！”
“警告！能源儲備不足0.01%！”
“緊急啟動模式開啟……”
“正在繫結宿主……”
“繫結成功。歡迎使用‘超維智腦’係統，編號：奇點-0。”
一道冰冷、機械，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宏大感的電子音，直接在張小凡的腦海中炸響！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強行灌入他的大腦。張小凡隻覺得眼前一黑，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麵、複雜的公式、陌生的星圖、深奧的科技樹……如同海嘯一般席捲了他的意識。
“啊！”
他痛苦地捂住腦袋，跪倒在汙泥之中。
這種感覺既像是大腦要被撐爆，又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本能被喚醒。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漸漸消退。
張小凡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視野變了。
原本黑暗的下水道，此刻在他眼中卻變得無比清晰。空氣中的塵埃軌跡、水流的湍流模型、牆壁內部的分子結構……所有的一切都被拆解成了密密麻麻的資料流，懸浮在他的視網膜上。
而在他的左手腕上，那個黑色的手環已經緊緊貼合在他的麵板上，彷彿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手環表麵，一行淡藍色的微小字型正在緩緩閃爍：
係統初始化完成。
當前狀態：嚴重損壞（修複進度0.01%）。
可用功能：微觀解析（初級）、概率推演（初級）、資料庫（封存99%）。
當前任務：獲取能源。建議方案：吸收高能物質或電能。
宿主智力評估：S級（未開發）。匹配度：99.9%。
張小凡看著這行字，久久冇有說話。
外麵的雨還在下，酸雨敲擊地麵的聲音依舊嘈雜。追兵的喊叫聲也隱約傳來，他們似乎還冇有放棄。
但此刻的張小凡，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個神秘的手環。
“S級智力……未開發？”他輕聲重複著係統的評估，“原來，我一直以為的天賦，僅僅隻是冰山一角嗎？”
他想起剛纔那一瞬間湧入腦海的龐大知識庫，雖然大部分都被鎖住了，但僅僅是泄露出來的那一點點皮毛，就讓他對剛纔那塊主機板的提純方案有了全新的理解。
“如果用新的演演算法重新排列化學反應順序，提取效率可以提升300%，能耗降低50%……”
張小凡的眼中，燃起了一團火。
那不再是之前為了生存而掙紮的微小火苗，而是一種能夠燎原的野火。
他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想起了那些欺壓他們的黑幫，想起了這個冷漠殘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社會。
“我想成為人上人。”
這個曾經被他深埋在心底、不敢輕易觸碰的**，此刻卻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
“不，”張小凡糾正了自己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僅僅是人上人。既然老天給了我這個機會，既然這隻手環選擇了我……”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我要的，是這個世界的控製權。我要讓這漫天的酸雨停止，我要讓這該死的貧富差距消失，我要站在宇宙的頂端，俯瞰眾生！”
“從零開始，又如何？”
“隻要給我一點支點，我就能撬動整個銀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汙泥。此時的他，雖然依舊穿著破爛的雨衣，依舊身處肮臟的下水道，但他的氣質已經徹底改變了。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是一種看透本質的冷靜。
“首先，”張小凡看了一眼手環上顯示的“能源不足”警告，又聽了聽外麵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得先解決眼前的麻煩，順便……搞點啟動資金。”
他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閃爍的藍光，輕聲說道：
“奇點-0，開始工作。幫我計算一下，如何在零成本的情況下，讓外麵那四個傢夥‘自願’交出他們所有的財物，並且以後都不敢再來找我麻煩。”
手環上的藍光閃爍了幾下，一行新的文字浮現：
收到指令。正在構建戰術模型……
模型構建完成。成功率：98.7%。
方案名稱：心理博弈與物理陷阱的完美結合。
詳細步驟如下……
張小凡看著那一步步詳儘到極致的計劃，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麵前那扇沉重的排水道閘門，迎著外麵昏暗的光線和嘈雜的雨聲，大步走了出去。
酸雨依舊在下，但張小凡知道，屬於他的時代，纔剛剛拉開序幕。
這是一場關於生存的計算題，而他，已經找到了唯一的滿分答案。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