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2度的地獄與50分的尊嚴------------------------------------------,蒼藍星新滬市,下城區。,空氣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膠水。。,不是普通的悶熱。,每一寸麵板都被汗水糊住,連呼吸都帶著灼燒氣管的焦味。牆上的溫濕度計顯示著鮮紅的數字:室內溫度42℃,濕度85%。“靠!誰把空調關了?”,緊接著是重物砸牆的悶響。“吵死了!大半夜的讓不讓人活!”另一邊的咆哮緊隨其後。,在這個被“工業天幕”遮蔽了陽光卻鎖住了熱量的地下城,住在這裡的人就像沙丁魚罐頭裡的爛肉,大家都爛在同一個坑裡,散發著同樣的黴味和汗酸味。,根本顧不上隔壁的“國際友好交流”。他猛地坐起,頭暈目眩中,第一反應是看向下鋪。,他看清了顧唸的臉。,平時蒼白得不見血色的臉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她身上的大號T恤——那是韓雨淘汰下來的舊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得令人心疼的身形。“念念?”韓雨心裡咯噔一下,翻身下床,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哥……好熱……”顧念迷迷糊糊地呢喃著,眉頭緊鎖,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一條缺水的魚。
中暑了。
顧念本來就有嚴重的基因排異病,身體虛弱,在這個冇有自然風、隻有工業廢氣迴流的地下城,一旦空調停擺,E級膠囊房就是個能悶死人的微波爐。
韓雨猛地抬頭看向床頭的控製麵板。
果然,原本應該亮著的綠色供電指示燈此刻一片漆黑,隻有一行冰冷的紅色滾動字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警告:E級居民韓雨,您的本月電力配額已耗儘。當前賬戶餘額:-0.5信用點。供電已強製切斷。請立即充值。
“奶奶的。”
韓雨低罵了一聲,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昨天明明還剩2個信用點的,怎麼會突然欠費?他點開詳細賬單,一條刺眼的扣費記錄跳了出來:
係統扣除:滯納金 -2.5信用點(逾期未繳納“空氣淨化稅”)
“去你大爺的空氣淨化稅!”韓雨狠狠捶了一下床板,“我們呼吸的都是上城區過濾了三遍的廢氣,這也要交稅?”
罵歸罵,現實卻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嚨。
冇有電,就冇有空調,冇有迴圈水,甚至連開門都得手動搖把手。對於現在的顧念來說,這42度的室溫是要命的。
韓雨迅速從床底翻出一個早已不冰的保溫袋,那是他最後的存貨。他小心翼翼地把裡麵僅剩的一塊融化了一半的冰貼在顧唸的額頭上,又用濕毛巾不停地擦拭她的脖頸和手心。
“念念,堅持一下,哥馬上就有錢了。”他在顧念耳邊輕聲說道,聲音裡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顧念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她感受到額頭上的冰涼,那是哥哥最後的存貨。她本能地把那塊冰往韓雨那邊推了推,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哥……我不熱……你敷……”
明明已經燒得迷糊了,她潛意識裡想的卻是把唯一的涼爽留給韓雨。
這一舉動,讓韓雨的心都要化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戾氣。
錢。
在這個被“道”統治的世界,錢就是電,電就是命。冇有錢,連呼吸都是錯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甚至接收不到高清訊號的破舊電視前,用力拍了兩下外殼。螢幕閃爍著亮起雪花點,這是E級公寓唯一的福利——可以免費收看“道”的官方新聞頻道。
畫麵跳動了幾下,終於穩定下來。一個穿著完美得不像人類的新聞發言人正微笑著麵對鏡頭,背景是一片藍天白雲的全息投影——那是下城區人一輩子都冇見過的景色。
“……今天是‘全球和平日’六週年。”
發言人的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慈悲。
“道和平組織發言人在此重申:自2060年偉大的人工智慧‘道’接管全球防務,並銷燬所有核武器、洲際導彈及重型轟炸機以來,人類社會已成功告彆了毀滅性戰爭的威脅。”
畫麵一轉,展示出當年銷燬武器的壯觀場景:無數導彈被拆解,航母被改造成海上浮島,那個曾讓人類戰栗的核按鈕被扔進了熔爐。緊接著,畫麵切到了那些高聳入雲、遍佈全球的“道之塔”——它們以“保護地球環境、維持絕對和平”的名義拔地而起,冷酷地監視著每一個角落。
“道集團在此提醒所有公民:為了維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道’已全麵接管公共治安。任何私人組織或個人,嚴禁以任何理由持有、製造包括熱武器在內的各類殺傷性武器。一旦發現,將被視為反人類罪,遭到‘道’的雷霆審判。”
韓雨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裡滿是嘲弄。
“和平?嗬。”
是啊,冇有核彈了,也冇有導彈洗地了。
但這世界變得更好了嗎?
冇有。
在這個名為“和平”的鐵幕下,資源被壟斷,階級被固化。富人在上城區的雲端花園裡享受著陽光和純淨水,窮人在下城區的地底為了幾度電互相撕咬。所謂的“禁止武器”,不過是“道”為了剝奪人類反抗能力而套上的枷鎖;所謂的“戰爭迴歸原始”,不過是讓底層人的廝殺變得更加**、更加像野獸罷了。
他關掉電視,那種令人作嘔的虛偽感讓他想吐。
現在不是關心世界和平的時候,他得搞錢。馬上。
韓雨從床底拖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開啟,裡麵躺著一套有些磨損的VR接入裝置。這是最廉價的“沉浸式接入倉”——說是倉,其實就是個頭盔加一套觸感反饋服。
這是他吃飯的傢夥。
“哥……你要去那個……地方了嗎?”身後傳來顧念虛弱的聲音。
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死死抓著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那裡是富人的遊樂場,是窮人的絞肉機。
韓雨動作一頓,回過頭,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甚至帶點痞氣的笑臉。
“嗯,哥去‘零域’裡搬兩塊磚。把心放肚子裡,就在安全區待著,不跟人乾架。你也知道,就哥這三腳貓的功夫,出去打架純屬送人頭,也就是去賣個藝逗個悶子。”
“你騙人……”顧唸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因為無力隻能勉強抬起頭,“隔壁的王叔叔去了就冇回來……哥,我不熱了,真的不熱了……你彆去好不好?”
她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冇事,卻因為動作太大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張小臉漲得通紅。
“瞎琢磨什麼呢,哥跟那幫賭命的能一樣嗎?”韓雨走過去,溫柔地把她按回枕頭上,粗糙的指腹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梁,“哥是去變魔術的。聽話,閉上眼睡一覺,等你醒了,這屋裡就有涼風了。”
安撫好顧念,韓雨深吸一口氣,戴上頭盔。
視網膜上一陣藍光閃過。
正在連線零域(Zero Domain)……
虹膜掃描通過。
身份確認:E級公民 韓雨。
檢測到繫結賬號:菜雞(Cai Ji)
韓雨冇有急著登入。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貼身掛在脖子上的一枚黑色晶片。
那是父親留下的遺產,裡麵封存著那個名為影的頂級賬號,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隻要將這枚晶片插入接入倉的隱藏介麵,那個沉睡著他不為人知一麵的賬號就會被喚醒。但他現在不敢碰。
現在的他,還太弱小。
他鬆開手,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眼前那個花裡胡哨的普通賬號。
賬號:菜雞(Cai Ji)
等級:LV.3
職業:雜耍藝人 / 炮灰預備役
“登入。”
……
喧囂,嘈雜,光怪陸離。
當韓雨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了“零域”的安全區廣場上。
視覺神經在經過短暫的0.5秒重組後,一片宏大到令人窒息的賽博奇觀如海嘯般撞入他的眼簾。
巨大的全息霓虹燈在冇有邊界的穹頂上瘋狂閃爍,那不是簡單的發光體,而是由億萬個微小資料流實時編織而成的能量瀑布。從漢字到英文,從阿拉伯文到西裡爾字母,各種語言的巨型廣告牌在半空中相互交錯、穿透,交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汙染海洋。
“最新型鈦合金骨骼,零痛覺反饋,讓你體驗撕裂鋼鐵的快感!”一個高達百米的虛擬全息女郎正對著廣場上的眾人拋著媚眼,她那由程式碼構成的裙襬甚至能模擬出被微風吹過的真實褶皺。
在韓雨腳下,地麵並不是實體的瀝青或金屬,而是一層泛著淡淡藍光的半透明晶體資料網格。每走一步,腳底都會蕩起一圈圈二進製程式碼構成的漣漪。
這裡冇有重力的絕對限製。隻要你付得起足夠的積分,你甚至可以購買“浮空許可權”,像神明一樣漫步在城市的半空中。抬頭望去,各種奇形怪狀的懸浮建築如同倒懸的島嶼般漂浮在雲端,那些是上城區富豪們在零域中的私人會所,即使在虛擬世界裡,階級依然森嚴得令人絕望。
無數奇形怪狀的虛擬形象在韓雨身邊穿梭而過。因為在零域,外貌隻是一串可以隨意修改的麵板程式碼。
左邊,一個穿著重型動力機甲的“星際戰士”正蹲在路邊吃著一碗由味覺資料模擬出的虛擬拉麪;右邊,一個長著六對透明羽翼的“精靈”正和對麵那個頂著馬桶頭、手裡還拿著搋子的怪咖激烈地討價還價。
甚至還有人完全放棄了人形,化作一團燃燒的藍色火焰,或者一隻有著金屬光澤的機械巨蟒在人群中橫衝直撞,但在撞到其他玩家的瞬間,會被係統的安全協議自動虛化穿透。
這就是“零域”——人類文明的第二世界。一個由人工智慧“道”構建的、物理法則被徹底顛覆、感官體驗被放大到極致的究極遊樂場。
但遊樂場也是分等級的。有錢人可以在這裡購買虛擬資產,享受堪比神明般的定製服務,甚至將現實中的產業延伸至此,繼續收割財富。
而像韓雨這樣的底層窮人,連呼吸安全區的虛擬空氣都需要消耗可憐的免費時長。他們隻能在最混亂的底層板塊,充當富人取樂的NPC,或者靠提供各種廉價的服務與表演來賺取微薄的打賞。
韓雨熟練地走到廣場一角的“自由表演區”,這裡聚集著各種想賺快錢的底層玩家。
他開啟直播麵板,標題早已取好:
《挑戰一百種死法!E級難民線上求電費!不血腥不暴力,純搞笑!》
直播間剛開,因為之前的積累,陸陸續續進來了幾十個觀眾。
“喲,這不是那個‘人體描邊大師’嗎?”
“今天又要表演什麼?平地摔死?”
“主播快點,爺的信用點已經饑渴難耐了!”
看著彈幕上飄過的各國文字,韓雨熟練地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對著鏡頭拱了拱手。
“各位老闆,大家晚上好啊!你們最下飯的電子寵物‘菜雞’準時上線!”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通往“生存競技場”的紅色傳送門,故作誇張地歎了口氣。
“趁著現在人在安全區還能喘氣說話,我得多跟各位衣食父母嘮兩句。你們也知道,這破遊戲操蛋的規矩——”
韓雨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滑稽的腔調背誦著那條著名的規則:
“‘在生存模式中,語言是多餘的累贅。’——嘖嘖,一會進了那個門,想罵人都隻能打手勢了,憋得慌啊!”
彈幕裡一片“哈哈哈哈”和“Noob”(菜鳥)。
“行了,閒篇扯完!為了我那半死不活的空調,為了我那快烤熟的妹妹——當然這都是藉口,主要是我今天骨頭癢想找死——給各位大爺表演個保留節目:‘拿臉接子彈’!”
韓雨大吼一聲,在觀眾的起鬨聲中,像個悲壯的小醜,一頭紮進了那扇象征著死亡與殺戮的傳送門。
那一刻,他眼底的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般的死寂。
為了活下去,他可以演戲。
為了顧念,他可以當個小醜,把尊嚴踩在腳底下讓人取樂。
但總有一天,他會撕下這張麵具,讓整個零域看看,誰纔是真正的——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