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誤入靈隱村------------------------------------------。,緩緩旋轉,邊緣如活物般起伏吞吐。霧裡有光,青白,淡淡地浮著,像碾碎了的月亮灑在裡麵。,樹林傳來“哢嚓”一聲枝斷。,一頭撞進霧裡。。。不潮,不冷,暖融融的裹上來,帶著股複雜的香——甜得像桂花,腥得像新翻的土,還混著點雨後草葉的青氣。霧拂過傷口,痛竟緩了些。呼吸也順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腳下軟綿綿的,像踩著雲。所有的追殺聲、血腥味,都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路很窄,剛夠兩人並肩。泥地軟軟的,兩側草葉掛滿露,銀閃閃的,墜著月光。。。淡紫色的,一簇擠著一簇,像一片紫色的靜海,漾著銀亮的波。。壟畦整齊,番茄掛果,茄子泛紫光,豆角卷著細須。地邊幾排玉米,秸稈高聳,葉子沙沙響。,是個小村落。青瓦,灰牆,飛簷翹角。是真舊,不是仿的——牆角爬滿青苔,瓦楞長著瓦鬆,幾縷炊煙從煙囪裡細細飄出來,散進夜色裡。,粗得驚人。樹皮裂成深壑,樹冠如墨綠的巨傘撐開。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麵被磨得光滑如鏡。
趙晟逸站在路中,渾身是血。襯衫破爛,後背的傷還在滲。臉上血汙混著泥,眉骨結著暗紅的痂。嘴脣乾裂,下巴糊著血。
可他看著眼前的一切:花田,菜地,老村,炊煙,古槐。目光一點點挪過,眉頭越皺越緊。這裡不對勁——冇有電線,冇有路牌,冇有一絲現代的痕跡。像一張被時光遺忘的古畫,靜得讓人心慌。
腿開始打顫。視線花了。紫色花海融成晃動的光斑,古槐變成一團沉沉的墨影。他咬著牙,邁步,一步,兩步,三步。
到槐樹下時,膝蓋一軟,“咚”地撞上石凳,人向前栽。手猛地撐住桌麵,指甲刮過石頭,發出刺耳的銳響。血從背後湧出,滴滴答答,砸在虯結的樹根上。
他趴倒在石桌上,氣息漸弱。血從身下漫出來,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細流,滲進石縫,滲進泥土。
眼皮沉沉落下。
君慈是在整理草藥時覺出異樣的。
不是危險的刺痛,是靈台深處一絲極微的漣漪——村外的陣法被觸動了。並非遭受攻擊,而是……有什麼東西,穿過了迷陣,越過了禁製,踏過了那層連修行者也難闖的霧障,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她放下丹蔘,指尖沾著的泥土氣息還未散。冇有急著起身,而是靜靜蹲在原地,闔眼,將靈覺如水紋般向村口蕩去。
……冇有殺意,冇有靈壓。隻有一片沉甸甸的、屬於生命的“重”,與一絲……灼烈又隱晦的異樣氣息,混在夜風的桂花甜香與泥土腥氣裡。
她起身,拍掉手上塵土,從牆邊取了件淡青薄衫披上,走向院門。
村口,老槐樹下。
月光穿過枝葉,灑了一地碎銀。石桌上,伏著一道黑影。
君慈在十步外站定。夜風拂過,送來一絲新鮮的血氣,混著汗與塵土的味道。那人身形修長,蜷伏著,黑色衣衫多處撕裂,一道可怖的傷口自肩胛斜劃至腰際,血肉模糊。血仍在緩慢外滲,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痕。
她走近,最終在他身側蹲下。
目光首先落在他的手上——右手垂在桌沿,指節因用力而蜷曲發白,指甲縫裡塞滿黑泥與血痂,掌心甚至深深嵌著幾片碎玻璃。然後,才緩緩移向他的臉。
臉側壓在冰冷的石麵。月光恰好穿過葉隙,如一道清冷的聚光燈,落在他臉上。
君慈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是張極出眾、卻也極狼狽的臉。血汙、塵土凝結在麵板上,眉骨開裂,顴骨帶傷。可這一切汙糟都壓不住骨相裡透出的那種銳利——眉如墨裁,斜飛入鬢,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間也鎖著一道深深的刻痕;鼻梁高挺如削,唇薄而血色儘失。鋒利的英俊,帶著沉甸甸的存在感,哪怕他無知無覺地躺在這裡,也讓人覺得,他不該屬於這片寧和的月光與花田。
她伸手,二指輕搭他頸側。脈象弱而穩,是失血過多,但未傷及根本。指尖傳來的麵板溫度偏低,但內裡……卻隱隱透出一股溫烈沉厚的氣息,自他骨血中滲出,與她所知的任何修行靈力都不同,像一簇封在冰下的闇火。
君慈收回手,眸色深了深。
六百年來,無人能入靈隱。此人不僅闖入,帶著一身顯然是被人追殺所致的重傷,身上還有這般古怪的先天靈息……是巧合,是麻煩,還是……
她起身,不再看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
夜風又起,卷著幾片淡紫花瓣,無聲落在男子染血的背脊、淩亂的黑髮間。那畫麵,溫柔又殘忍。
君慈腳步停住。
靜立數息,她終是轉回身,走回石桌邊,費力地將男子一條手臂架過自己肩頭。
“……真重。”
聲音從頭頂傳來。清冷,不帶什麼感**彩。尾音微微上揚。
男子的重量幾乎壓垮她單薄的肩背。他額角未乾的血,蹭在她淡青的衣衫上,溫熱,帶著濃重的腥氣。
她抿緊唇,撐著他,一步一步,踉蹌地朝著村中亮著燈火的小院走去。
月光將兩人歪斜、糾纏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拖得很長,長得像一段突然墜入此間、再也無法抽身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