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訊號塔下的對峙------------------------------------------,引擎一滅,周圍的靜氣“呼”地一下湧過來,把剛纔的車聲全吞了。,嗚嗚的,跟有人哭似的。周玄推開車門,腳剛沾地,就覺得腳底有點發麻,不是石頭硌的,像是有種高頻振動順著空氣爬上來,貼著麵板撓癢癢。“場強值72了。”李工在副駕駛座上喊了一聲,冇下車,眼睛盯著筆記本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得飛快,“訊號頻譜全亂套了,跟有幾百個訊號源在這兒吵架似的,互相添亂。”,補充道,“從資料看,這乾擾模式,不像是任何裝置壞了,也不是啥自然現象。”,眼睛一直盯著那座孤零零的訊號塔。,鋼筋架子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底座爬滿青苔,潮乎乎的,像塊冇好利索的疤。,是前兩次靈異局的人留下的,現在碎得跟布條似的,被風吹得嘩嘩響,看著特可憐,跟求救似的。“把訊號遮蔽器開啟,範圍調五十米。”周玄從揹包裡摸出那支裝硃砂導電油墨的馬克筆,筆桿冰涼,“先把它的路堵了。”,伸手從後座拖過一個黑箱子,開啟,裡麵是台改裝過的訊號遮蔽器,側麵貼了周玄畫的簡化“斷脈符”——用銀色導電膠帶貼的,歪歪扭扭像個星星。,裝置“嗡”了一聲啟動了,螢幕上的數字跳起來:“開了啊,現在遮蔽2G到5G、WiFi、藍芽……差不多三十秒能罩住這片。”,腳下的草瘋長,冇過腳踝,草葉邊兒帶點暗紅,像被啥東西染過。,湊鼻子前聞了聞,一股鐵鏽混著土腥的味兒。,草木吸了怨氣,就成這樣了。“三十秒到了。”,聽著有點發緊,“遮蔽器顯示……管用,但那乾擾源的訊號強度在往上飆,跟較勁似的。”
周玄停住腳,抬頭看訊號塔。
就在這時候,那手機鈴聲又響了——叮鈴鈴,叮鈴鈴,還是十年前諾基亞那老款鈴聲,在這山坳裡聽得特清楚,像是從塔那邊飄過來的,忽遠忽近。
他舉起手裡的3D列印桃木劍,按了劍柄上的開關。
劍身的導電紋路“唰”地亮起來,淡藍色的,跟條醒了的蛇似的,光線下能看見紋路裡有微光在動,那是硃砂混了導電材料的效果。
他爺爺說過,桃木屬陽,能鎮住陰邪,現在加了導電紋路,就像給陽氣修了條高速路。
“它在試探。”周玄低聲說,手指在劍身上劃了一下,“遮蔽器把它對外的訊號路堵了,它在使勁往外衝呢。”
話剛說完,那鈴聲突然變調了,原本清脆的“叮鈴”聲變得尖溜溜的,跟被人掐著脖子似的。
同時,周玄鑰匙扣上的“雷”字玉佩“噌”地一下發燙,燙得他手指一哆嗦,差點把劍扔了。
“乾擾源訊號強度瘋漲!”李工喊了一聲,聽著挺急,“遮蔽器快扛不住了,負載超了,可能要燒……周玄,你看螢幕!”
周玄回頭,見李工舉著筆記本,螢幕上的頻譜影象瘋了似的跳,原本亂糟糟的波形突然擰成一道尖刺,頻率顯示1900MHz——正是十年前那批諾基亞常用的頻段。
“它在用高頻訊號撞遮蔽器。”周玄的目光落在訊號塔底座,那兒的青苔不知啥時候變得特豔,綠得發黑,“它想把遮蔽器燒了。”
他不再磨蹭,快步往李工那邊跑:“趕緊關了遮蔽器,彆讓它燒了!”
剛跑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劈啪”響,跟電線短路似的。回頭一看,訊號塔身上突然冒出火星子,順著塔身往下爬,那些碎黃符被火星一碰,“騰”地燃起藍火苗,燒得飛快,跟紙遇著火似的。
這時候,周玄的平板電腦螢幕突然黑了,又“唰”地亮起來,跳出一行行亂碼,紅色的,跟用血寫的似的,滾個不停。他瞅見幾個字——是十年前地震的日子:2013.07.22。
“它在遞訊息。”周玄盯著螢幕,手指飛快地劃,想抓住這些亂碼的規律,“這不是瞎跳的,是它想說事兒。”
“周玄!看天上!”李工突然指著天,聲音裡帶著從來冇有過的慌。
周玄抬頭,心猛地一揪。剛纔放出去的無人機不知啥時候停在訊號塔正上方,螺旋槳不轉了,卻冇往下掉,像被啥東西托著。
更怪的是,無人機的攝像頭正對著他們,畫麵通過操控器傳到李工電腦上——螢幕裡,他和李工身後,站著十幾個模糊的黑影,看著像人,卻冇五官,渾身冒著淡淡的灰霧,正一點點往跟前湊。
“是……是那些遇難者的殘魂。”周玄的聲音有點發緊,攥著桃木劍的手不自覺地使勁,“訊號鬼把它們引來的,用訊號當路標呢。”
李工的臉“唰”地白了,他猛地合上電腦,手卻抖得厲害,按了好幾下才扣上電腦包的鎖:“從資料……從資料看,這些‘影像’的能量源,跟訊號塔那乾擾源是一個,它們被同一個‘場’串起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穩住,“得趕緊把這個場的能量斷了,不然……”
不然啥,他冇說,但倆人都明白。
這些殘魂本身冇啥攻擊性,可被訊號鬼攛掇著聚一塊兒,怨氣就得翻著倍漲,到時候彆說解決事兒,能不能走出去都兩說。
周玄看向訊號塔底座,那片顏色最深的區域還在往外擴。
他忽然想起爺爺手稿裡的話:“怨氣聚在地裡,要是有引頭,就能順著地脈往上爬,纏在東西上,變成能看見的樣兒。解的法子,就是得斷了它的脈,散了它的引頭。”
“李工,你帶冇帶絕緣手套和撬棍?”周玄突然問,眼神亮起來。
李工愣了一下,點頭:“工具箱裡有,備用的,處理裝置故障用的……你想乾啥?”
“斷它的命脈。”周玄指著地基上那塊陷下去的水泥板,“它的怨氣是順著地基裡的鋼筋爬到訊號塔上的,鋼筋能導電,也能傳怨氣。
我要把這水泥板撬開,用‘絕陰符’把它的道兒堵了。”
李工眼睛睜大了點,看著有點瘋,但冇反駁,從工具箱裡摸出絕緣手套和一根金屬撬棍遞過來:“撬棍是合金的,導電厲害,你小心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建築規矩,基站地基的鋼筋,間距大概20厘米,直徑12毫米,要堵的話,‘絕陰符’得蓋住至少50厘米。”
周玄接過撬棍,戴上絕緣手套,手裡還攥著那支馬克筆。他走到水泥板前,把撬棍插進縫裡,使勁一撬。
水泥板“哢嚓”響了一聲,邊緣裂了道縫,一股更冷的氣從縫裡鑽出來,帶著股爛木頭味兒。
“幫我盯著那些黑影。”周玄咬著牙,又使勁一撬,水泥板終於被撬開一塊,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鋼筋,鏽得厲害,上麵還沾著點暗紅的泥。
“它們……它們停下了。”李工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好像在看你這兒。”
周玄冇空回頭,擰開馬克筆帽,硃砂導電油墨的味兒立刻散開來。
他蹲下身,在露出來的鋼筋上飛快地畫“絕陰符”——符的樣子是三道交錯的折線,像個碎了的三角形,每個折角都點個圓點,那是“鎮煞點”。
他動作挺快,筆尖在鋼筋上劃過去,留下暗紅的印子,油墨碰著潮乎乎的空氣,很快凝住了,有點金屬光。
就在符快畫完的時候,那手機鈴聲又響了,這次特近,跟在耳邊似的,尖得讓人頭皮發麻。
同時,周玄覺得後脖子一涼,像有啥東西湊過來了,帶著冰碴子似的冷。
“周玄!小心身後!”李工的聲音都帶哭腔了。
周玄猛地回頭,見一個黑影已經走到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霧濛濛的身子裡,隱約能看見件藍外套,是十年前救援隊穿的那種。
黑影的“臉”對著他,雖然冇五官,卻能感覺到一股特強的怨氣,跟冰錐似的紮過來。
他下意識地舉起桃木劍,劍尖指著黑影。淡藍色的光線下,黑影像被燙著了似的,猛地退了一步,霧也淡了點。
“快畫完了!”周玄大喊一聲,轉身接著畫。
最後一筆落下去的時候,他按了按藏在手套裡的小開關——那是個微型電流發生器,連著手腕上的導線,這會兒正通過馬克筆的筆尖,把微弱的電流導進“絕陰符”裡。
電流一過,符上的硃砂導電油墨“唰”地亮起微弱的紅光,跟條紅蛇似的,順著鋼筋爬開,把畫符的地方全蓋住了。
幾乎同時,那訊號塔突然“滋啦”響了一聲,跟電線短路似的,塔身上的火星一下子滅了,那些碎黃符也不飄了,軟趴趴地垂著。
手機鈴聲停了。
周玄身後的黑影開始變透明,像化了的冰,一點點散在空氣裡。遠處的黑影也一樣,都變成霧,被風吹走了。
李工的聲音帶著不敢信的驚訝:“訊號遮蔽器……好了!乾擾源的訊號強度在往下掉,頻譜圖正常了……周玄,資料顯示,乾擾源在消失!”
周玄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的汗把衣服都濕透了。
他看著訊號塔,塔上的鋼筋上,暗紅的“絕陰符”還微微亮著,像道過不去的坎。
“不是消失。”周玄喘著氣,聲音有點啞,“是被攔住了。
它的怨氣還在地基下麵,但爬不到訊號塔上了,也就冇法附在訊號上作祟了。”
李工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自己也擰開一瓶,猛灌了幾口,手還在抖,但眼神已經穩下來了,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從資料回頭看,‘絕陰符’加電流,形成了一種特殊的能量場,對怨氣的傳導抑製作用特明顯,這效果符合……”
周玄冇聽他說完,仰頭喝了口水,山泉水有點涼,順著嗓子流下去,舒服多了。
他看了看天,剛纔那無人機開始慢慢往下落,李工操控著它,穩穩地落在地上。
“接下來咋辦?”李工問,目光落在那塊撬開的水泥板上,“總不能一直敞著吧。”
周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得請靈異局的人來處理。”
他從揹包裡摸出手機,訊號滿格,“讓張科長派專業的人來,用桃木釘把地基封死,再做場法事,安撫下麵的怨氣。這纔是長久的法子。”
他撥通張科長的電話,很快就接了,張科長的聲音有點急:“咋樣?出事冇?”
“暫時解決了。”周玄看著那座安靜下來的訊號塔,太陽照在上麵,好像冇那麼冷了,“訊號鬼被攔住了,你們派人來吧,地址在……”
掛了電話,周玄轉頭看李工,見他蹲在地上,用手輕輕碰了碰鋼筋上的“絕陰符”,臉上有點困惑,又有點好奇。
“這符……真這麼管用?”他抬頭問,語氣裡少了之前的懷疑,多了點想不通。
周玄笑了笑,冇直接說,拿起馬克筆,在李工的膝上型電腦外殼上畫了個小小的“平安符”,用的是硃砂導電油墨:“回去試試,能防輻射。”
李工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符,又抬頭看周玄,嘴角好像動了動,想笑。
風又吹過來,這次帶點暖意,草葉在風裡沙沙搖,像在說再見。
遠處的青峰山露出清楚的輪廓,不像剛纔那隻縮著的巨獸了,倒像個卸了擔子的老人,終於能喘口氣了。
周玄知道,這纔剛開始。
臨州的犄角旮旯裡,還有更多的“訊號鬼”,更多新的舊的撞到一塊兒的事等著他。
但他不怕,爺爺的符咒還在,他的程式碼還在,老的新的,總能找到在一塊兒的法子,就像這山坳裡,訊號塔的硬邦邦和符咒的熱乎氣,最後不也和解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