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特意買了一個手提箱,將檀木雕塑放了進去,這樣纔看起來隆重一些。
他這次選擇乘坐大巴出行,提前在APP上購了票,因為五台山是旅遊區,龍城汽車西站有直達景區的大巴車。
這一路上他心情都很舒暢,從車窗看外麵的景色,讓景色入眼而非用眼看景色,就不會耗費精神。
五台山上現存寺廟四十多座,但在曆史上最鼎盛時有一百多座,香火最旺盛的是五爺廟,然後就是擁有五台標誌性建築白塔的塔院寺。
但他今天不是來旅遊的,不準備去這兩個地方,山上曆史底蘊最深厚的地方也不是這兩處,而是位於台懷鎮北側的顯通寺,乃是五台山的開山第一寺廟,始建於東漢明帝時期,與洛陽的白馬寺相隔僅幾年。
據他自己猜測,寺廟越古老地位就越高,裡麵的僧人佛法也就越深。
進入寺裡麵參觀需要購買十元門票,而且隻收現金,幸虧他特地準備了零錢,就是為了給功德箱裡麵捐錢。
他提著箱子剛踏進山門,就感覺胸口隱隱發燙,越往裡走就越感覺燒灼得厲害,這是黃禪道的銅像在作怪。
它給自己發這個訊號是什麼意思?因為是邪物纔不敢進去嗎?他不是成仙了嗎?仙人害怕進入寺廟?從這個側麵看就說明他成的根本不是仙。
藏在懷裡的紅纓槍也開始發燙,這是怎麼回事?槍頭不是能鎮邪嗎?你怎麼也不願意進去,你難道也是邪物嗎。
他知道再往裡走,這兩個玩意非給他燙傷不可,隻好折返回來退出了顯通寺山門。
他把這兩個東西取出來,放進了身後的揹包裡,來到了門口不遠處的烤腸攤前。
寺廟前的許多攤子大部分是賣紀念品的,不管什麼東西,都說被廟裡的大師開過光。如果真是這樣,大師的開光速度堪比流水線。
烤腸的小哥坐著輪椅,手上非常熟練地蛻去腸衣,用刀切,然後灑調料。
“給我來兩串。”
“多少錢?”
“二十。”
他付了錢之後,將揹包從身上卸下來,放到小哥的輪椅腳邊說:“小哥,能幫我照看一下揹包嗎?我進去大殿燒個香,十幾分鐘就出來。”
“冇事,你去吧。”
他提著箱子再次走進寺廟,繞過中軸線前麵的菩薩殿和觀音殿,直接前往大佛殿。
盛夏五台山的遊客比較多,山上夏天很清涼,這裡在古代曾被叫做清涼山。
劉念安提著箱子混在人群之中進入大佛殿,遊客們在釋迦牟尼佛像前燒香,然後往旁邊的功德箱裡麵塞錢。
兩個身穿青灰僧袍的和尚在管理燒香,一人把香賣給香客,香客在燒香磕頭後,把香插進銅香爐中。等到客人走後,另一個僧人把遊客插的香拽出來,扔進身後的一口鐵皮垃圾箱內,為後進來的香客插香提供空間。
劉念安也從和尚手中接來三支香,點燃後隻是微微鞠躬,然後插進香爐裡,又在功德箱裡塞進了二十塊錢。
他隻燒香,不磕頭,燒香隻是為了表示尊敬,不磕頭是因為他是道門弟子,不拜外教。
他燒完香之後並未離開,而是提著箱子站在殿門側旁等待,因為大殿左側有幾個和尚在做午供誦經,其中有一個穿著黃色僧袍的大和尚,不間斷地敲著木魚唸誦。
他們做完午供準備回到後殿,大和尚看見了提著箱子的劉念安,緩步走上前去問:“施主,您可是在等我?”
劉念安直截了當說道:“大師,我這箱子裡有個東西,想請您看一下。”
大和尚低頭瞄了那箱子一眼,便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我來。”
他跟在大和尚身後,繞過佛像來到大殿後側的一間禪房內,和尚將桌子上的佛經和筆記本收拾起來,劉念安放上箱子,開啟箱蓋。
和尚瞄了一眼,又問:“這是什麼?”
“這是一尊金代流傳下來的檀木雕像,原本這裡額頭上有角,已經被削掉了。我的一個朋友自從得到它以後,給生活造成了極大不便,妻子整宿整宿地做噩夢,我想請大師您給看看,應該怎麼處理。”
他這麼問就是想試一試這大和尚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看出這裡麵的曲折。
和尚用手指在削掉的額頭上撚起一點碎屑,放到鼻尖聞了聞,搖搖頭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古代民間曾經供奉過的邪神,名為獨角神。”
“不對,這上麵隻有邪念,冇有邪神,哦,貧僧用詞錯誤,這上麵曾經有過邪念,但不知被什麼給除掉了。”
“邪念?”劉念安有些疑惑,邪念竟然有這麼凶,邪念竟然這麼凶,需要我拆掉黃禪道銅像上的硃砂繩和五帝錢才能剋製?
“冇錯,日思夜想者曰念,執念越重,魔障越深,你的朋友一定是被上麵的執念所影響。她所做的夢跟幾百年前供奉此神像的信徒並無不同,隻不過對她來說是噩夢,對彆人來說就是美夢,身份立場一轉換,善惡也可以顛倒。”
劉念安聽聞此言,感覺這大和尚肚子裡真的有東西,不愧是五台山最古老寺廟的首座,他的說辭讓他找不到任何破綻。
大和尚雙掌合十,說了一句讓劉念安印象深刻的話:“神從來冇有造過人,倒是人自古以來一直在造神,造正念者謂之正神,造邪念者謂之邪神。”
“如今其邪念已去,施主可放心隨意處置。”
他仍有些不放心,問道:“那它上麵的邪念萬一死灰複燃呢?有冇有這種可能?”
大和尚搖搖頭,語氣也輕鬆起來:“這東西放在百年前,也許真能夠死灰複燃,但是現代人的執念太多太雜,變幻不定,這東西承載不來,隻能湮滅在時間裡。”
“如果你想求個心安,不如把它賣給我。”
賣?這大和尚有點實誠,他如果說捐給我們寺廟,或者說留在這裡由我們鎮壓,我不就直接給了嘛。
“這造像有一尺半高,全是用紫檀做的,我從你手裡買過來,托弟子送到山下的木器雕刻廠,至少能扯出來三掛佛珠。”
“你開個價,但彆太高啊。”大和尚從僧袍的開叉處的褲子裡掏出手機,手指撥弄開啟了衛星的掃一掃。
這一手操作讓大和尚的高僧形象瞬間入俗,不過他手機桌布用的是文殊菩薩的坐像,五台山就是文殊菩薩的道場。
劉念安雙手把雕像抱在懷裡掂了掂:“大概有個二十斤往上,就以稍次一點的料算吧,你給個六千。”
大和尚也抱起來估算了一下,確實超過了二十斤。
“好,”大和尚拿出手機在劉念安的手機上一掃,輸入數字轉賬6666元。
劉念安看了一眼數字合不攏嘴,和尚也喜歡吉利數字嘛?還真是個妙僧。
“既然這樣,這雕像,還有這箱子就都留給您,好不容易來一趟五台山,順道逛逛彆的景點我就回去了。”
劉念安剛準備轉身離開,大和尚卻抬手說道:“施主,請留步。”
“我觀施主執念很深,已經轉變為妄念,如果不加以控製,終將變為邪念,等到邪念加深就會入魔,一旦入魔,便再也無法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