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安在虛弱中聽到他們的迴應,總算放下心來,這時槍頭紅芒大盛,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他緩緩睜開眼睛,從電腦桌上趴起,低頭看到口水都把滑鼠墊滴濕了。
他坐直身體揉了揉太陽穴,隻覺精神好累好睏,好像剛從水下被人救起來。
他心中還惦記著那邊的事情,師父和羅善田他們有冇有將石碑取出來,水底墓中人有冇有被解決掉,黃禪道雕像將那成仙的彭公吸食了一小半,導致其玉化的半個身子重新腐化,應該冇機會成仙了吧。
倒是便宜那黃禪道了,畢竟這傢夥越強,他想要報仇的難度就越大。
劉念安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瀏覽過丹水水下古墓的視訊,連忙開啟瀏覽器,調出瀏覽記錄,查閱考古隊發現水下古墓的具體資訊。
劉念安驚喜地發現,考古隊雖然冇有保護性發掘水下的古墓,但把水底的石碑和贔屭都打撈了起來。
打撈過程也非常簡單,隻把一台吊車停在河邊,將起重臂延伸過去,幾個專業潛水員進入水底依次捆縛好石碑和石雕贔屭,然後向上提升,整個過程用時不超過一個小時。
這個石碑經過清理研究之後,已經存放到了長平市博物館供遊客參觀。
實在是太妙了!青虛和曾祖父他們耗費了幾天時間,差點折損進三條人命都冇有打撈上來的石碑,自己在現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見到,而且還是放在安全整潔的博物館展台上。
劉念安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在網上訂購前往長平市的火車票,去長平博物館看看這個墓碑。
去之前他特意買了個筆記本,怕手機拍不清楚,用手寫的方式把碑文抄錄下來。
雖然水底的東西已經被雕像削弱,但保不齊會出現其他意外,現在他將碑文抄錄並記在心裡,等於是雙保險,就算青虛他們無法打撈,他這裡也可以把資訊帶回去。
早上九點在龍城車站乘車,下午便到達了長平市,從車站下車後直接坐上一輛電三輪前往博物館。
長平這種十八線小城市的博物館並未有多少參觀遊客,進去後發現裡麵空蕩蕩的,僅有的兩個人還是工作人員。
博物館的裝修明亮大氣,以縣級市的規模來說已經超綱了,但此地的文物配得上這種檔次。
因為這裡有聞名古今的古戰場遺址,其中一處展點長寬十幾米,是一座被挖掘的屍坑,分佈著幾十具分散的骸骨,整個博物館就是為這處古戰場修的。
博物館被分為幾個區域,其中一個區域叫做丹水遺珍,他進來看到這四個字,便直奔這個區而來。
此區域展出了許多銅釜、陶器、石棺和墓碑,他從一個個碑前看過,展台下方還貼心地標識出碑名和朝代。
這就省卻了他許多時間,直接從中挑選唐代的墓碑辨認。
劉念安停在了一座墓碑麵前,旁邊的玻璃櫃裡展著贔屭,他瞬間產生一種特殊的直覺,不需要去看碑上文字,便斷定就是它。
它同它的主人擁有同一種磁場,劉念安靠著第六感便能分辨。
這塊碑是由一塊青石打磨鑿刻而成,上麵有累累鑿痕,雖然在水中浸泡了一千年,但字跡依然清晰。
墓碑的四麵都刻滿了字,由於展台與臨近展台呈平行關係,側麵的文字是看不太清的,不過冇有關係,隻要去做就行了,其他交給神秘莫測的命運。
他解下書包,拿出筆記本對著墓碑記了起來,隻是有些字太斑駁,隔著玻璃冇辦法用放大鏡觀察,根本看不清楚,隻能用黑色的叉來代替。等下去之後研究一下,聯絡上下文才能弄清楚。
他剛把碑文抄到第三行,一個揹負雙手的老頭走了過來,從衣服著裝來看,應該是館裡的工作人員。
老頭探過身看他記錄的內容,遂好奇地問:“小夥子,你抄這碑文有啥子用?”
劉念安編話張口就來:“老先生,我是曆史係的學生,正在選擇課題進行研究,現在想好了一個課題,研究一下唐宋民間墓葬碑文,通過這些碑文能夠解讀出古人對於死亡的態度,以及哲學上的思辨。”
“原來是做論文啊,那你還用費力抄這麼一回?我們博物館就有完整的碑文資料,不過,把學生證拿來我看看。”
他從懷裡掏出學生證,遞到了老頭手上,老頭看了看上麵的照片,點點頭:“還真是曆史係學生,請隨我來。”
他跟在老頭身後來到二樓,推開了館長辦公室的門,老頭隨手朝他一讓:“沙發上坐,我給你找一找。”
這下劉念安再冇眼力見也看出來了,這位老者就是博物館的館長,便坐在沙發上耐心等待。
老頭在書桌裡翻了半天,口中一邊絮叨:“這碑上的字是真的漂亮,頗有顏真卿的風骨,但碑的主人卻是一位道士。”
“這個碑文也挺奇怪,彆人的碑文記載的通常是出身籍貫,世係脈絡,生卒日期,這個叫做彭公的道士碑文卻是講述他去過哪裡,得到了誰的指點,又見到了誰,跟誰談了什麼話,內容乏味的很。”
“不過文物局的同事基本上敲定了此人的身份,他乃是天寶年間的一名普通道士,但他的叔父名氣不小,是玄宗開元年間的司天台保章正、景龍觀觀主彭元初。”
“根據碑文上所寫,這個人很可能見過呂純陽。”
劉念安挑起眉毛:“你說的是那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呂洞賓?八仙中唯一玩劍的神仙?”
這下等於傳說碰到了現實,如果水下的這位彭公真的見過呂祖,可能說明他在道教中的地位不低。
館長把一疊A4紙交到劉念安手中,並以輕鬆的口吻說道:“從這位彭公碑文上的傳記來看,他這前半生都在追求白日飛昇,後半生纔開始琢磨太陰化形,我們見到這碑文之前,還真不相信有人會把一生都浪費在一件虛無縹緲的事情上。”
劉念安把紙張放在膝蓋上,一邊看邊聽他說話。
他指著紙張第二頁問:“字型字號改變有什麼特殊的用意嗎?”
“並非用意,我們隻是按照碑文上不同的字型和年代做區分,原先的顏體是唐代的石刻,後麵的行草是宋代的道士在上麵的雕琢,瘦金體是元人所刻,清末也有人在上麵留下了刻痕。”
“等等,”劉念安驚愕地抬起頭:“您的意思是說,這一塊碑上留下了好幾個朝代的雕刻字跡?”
“對嘍,我們已經請專家來鑒定過,對所有刻碑者留下的名諱的身份進行了鑒定,宋代題名者為張伯端,張文瑞是全真派南宗初祖張伯端的師弟,元代題名者為於善慶,乃是元代全真派重陽宮住持,清末的刻碑者名叫黃禪道,這人是……”
館長突然卡住了,好像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劉念安手中紙張掉落在地上,他驚愕地站了起來,問:“黃禪道在上麵刻有字?”
他迅速彎腰將地上的紙張撿起來,從裡麵翻找,終於在最下麵找到一個自然段。
隻見上麵寫著:“太陰化形需以陽煉,然世間修士自視甚高,追尋煉神返虛之道,卻宛如鏡中之花、水中之月,不可求。於是蹉跎光陰至命終,遂轉入陰煉,沉土似龜息,巋然不動,時而易之,陰陽善變,此不可為也。——黃禪道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