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虛寬慰劉念安道:“為師總結前麵的教訓,不能讓你現在就下去,墓裡麵的人既然是煉太陰化形,那就隻能以月相來判斷強弱,一月之中,他在望月時最強,上弦和下弦時稍弱,朔月時候最弱。”
“兩天之後,正是七月初一,朔月之時,到那個時候下水,它對你的影響力將會下降到最低。”
周縣令實在不願意等待,但又想知道一個結果,如果連青虛的弟子下水都摸不到墓碑,是不是就冇人對這東西有辦法了?
這樣放著不管也不行,因為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達成極陰地的成仙條件,萬一再有人被它騷擾引誘,將一個女人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兩天就兩天!這兩天本縣會派人日夜在潭邊守著,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就在等待的這兩天裡,青虛給弟子們講解太陰化形的大概形式,古時候的有些道士夜出晝伏,終年不見太陽,服以陰寒丹藥為輔,使得身體表麵結晶化。
就算將來壽終正寢,還可以用困魂符將神魂定在身體內,這樣即使葬入地下棺槨內,身體依然會按照生前習慣繼續修煉,直至將身體完全結晶透明,骨骼宛如琉璃,血液如同汞液,到時候身體就會化形飛昇而去,棺槨內空無一物。
劉念安可能是知識學得雜了,他記得有一篇雜誌上記載秘魯出土的瑪雅人木乃伊中就含有大量單晶體,難道說那也是太陰化形?
第二日的晚上,河邊突然出事了!
丹渡村的一戶農家裡,睡到半夜突然有兩名外人持棍闖入,他們將丈夫打昏,將妻子捆綁後劫持走。
守在河邊的壯班衙役們正守著篝火打盹,其中一人聽見腳步聲從身邊經過,猛然驚醒,發現兩個黑影提著蠕動的麻袋已經接近了河邊。
壯班衙役們大呼小叫地衝上前將兩人按住,一邊派人去通知縣令。
衙役們將兩人用鐐銬鎖上,提著火把照亮了嫌犯的臉,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兩人正是周縣令招募的水性好手,前天中午潛入水下失敗昏迷,被拖上岸的就是他們。
周縣令到來後也差點被驚掉了下巴,開始對兩人嚴加審問,審問得到的結果讓人毛骨悚然。
當天兩人從水底被拖出來撿了條命,當天晚上回去就頻繁做噩夢,他們的夢境竟然是同樣的內容。
夢中他們從村裡的某戶人家抓走了脖子上長著月相胎記的女人,然後抬到河邊扔進塘中,就可以得到神仙保佑逆轉命運。
這場夢的內容在腦海裡反覆播放,第一天晚上是夢,第二晚還是夢,等到第三晚就變成了夢遊。
也就是說剛纔兩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夢境中完成的。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審問陳家兄弟時的情形,他們供述因為觸控了龜背,相當於觸控了對方的魂器,所以纔會被影響到精神,接連不斷地被托夢。
這兩人在水下也觸控了石碑,所以才導致不斷做噩夢,並且將夢境變成了夢遊。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墓主人精神能力正在不斷強化,再耽擱下去就會變得越來越難對付。
幸好兩日時間並不是很短,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氣並不晴朗,日頭被厚厚的雲層遮蓋,下水的條件遠冇有前天好。
劉念安連著喝下了兩碗酒,感覺整個人熱乎乎的,更關鍵的是膽子大了起來,單獨下水也不會感到恐懼。
他把兩根繩子係在自己的腰帶上,一根用來自保,一根用來拴墓碑,懷中揣著石頭,沿著水麵緩緩下沉。
距離上一次下水,纔剛剛過去半個月,當時並冇有感覺多陰森,隻是在發現許多屍體後才感覺恐懼。
但這次剛進入水中,就給他一種通體生寒的感覺,特彆是進入水下的深坑後,他所觸控到的是黑色發綠的岩石,有些還閃著熒光。
下降三四米後,他來到了深坑的第二節平台上,上次他救人時就停留在這裡,大部分女性遺體都分佈在這裡。
他不能在水下長時間睜眼,隻能眯著眼睛隱約去看,潭水中有許多白條魚,它們圍著已經泡成絮化的女屍,一點點地吸食上麵的肉。
有些竹籠中的女屍已經完全成白骨,保持著生前側身掙紮的姿勢,白生生的指骨抓在竹片上。
再往下探水溫明顯降低,兩條腿就像被凍結了一般。他已經冇辦法睜眼,隻能靠著模糊的視線看到水潭底部,某個黑乎乎凸起的東西,應該就是底部的石龜,至於石碑的位置需要他來摸索。
曾祖父的肺活量還真是驚人,他目前隻是感覺有些頭暈。
他緩緩向前探索,腳麵已經踩在了那石龜上,有滑膩的東西伸向了他的小腿,從觸感來看就像是一條條蛇。
他抬腿想要掙脫,但這些滑膩卻在逐漸收緊,他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這是水草,但這怎麼可能是水草!
他迅速睜開眼睛,瞧見自己站在一片黑色中,那黑色的蠕動的東西,看上去確實是水草,但他總感覺這些水草是有生命的。
他身體向前傾斜,伸手摸到了石碑,感覺卻像是摸到了滑膩的濕泥,有無數顆粒狀——不,應該是長條狀的東西在他的手心裡動,這又是什麼。
劉念安努力控製自己不往噁心方麵想,但腦海中總是跳出一片片珊瑚礁似的石板,石板上麵彈動的,是各種不同的舌頭:人的舌頭、驢的舌頭、帶有倒刺的貓的舌頭、雞的舌頭、帶有分叉的蛇的舌頭。
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他迅速將這些思緒排出頭腦外,從腰帶上解下繩子,準備編幾個活套纏到墓碑上。
但他的身體搖搖晃晃,肺裡憋得越來越難受,時間彷彿拉得很漫長。
奇怪的聲音突然從潭底傳出,就像是在寺廟中許多和尚異口同聲唸經,經文的內容不可能聽懂,但這種聲波似乎擊中了他的腦殼。
腳下的黑色大龜突然晃動起來,它在努力地翻身,劉念安根本站立不穩,更彆說將繩索套在石碑上。
根本冇辦法成功,我要不要上去,再等下去恐怕要昏迷!
這時他突然感覺腳下一空,身體正在不斷緩緩下沉,就像在墜入無邊無際的海底深淵。
周圍的水似乎不再冰冷,反而感覺暖洋洋的,就像泡在適宜人體溫度的溫泉中,他的四肢也不自覺地蜷縮了起來。
這時候睜開眼睛不會有什麼不適吧,劉念安試著睜開眼睛,他隱約看到了閃閃發光的浮遊物,它們正在不斷地向上飄,但實際上不是它們在向上,而是自己在向下。
這個時候上下左右都看不到參照物,隻能看到這些發光的顆粒,他所在的空間彷彿無邊無際,但這不可能是深海。
參照物終於出現了,純白的輝光從底下亮起,它就在自己腳下!
他低頭看到一具發光的軀體,全身上下似乎已經玉化,那白玉般的頭顱逐漸抬起,正在緩緩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