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虛道長話音剛落,蹲坐在火塘邊的胡小花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她發白的臉上滲出了汗珠,驚懼、後怕、痛苦等情緒依次出現在她的臉上。
“胡女士,你怎麼了?”
她身子前俯抱著胸口,難受得像是內臟在攪動,口中發出不連貫的囈語:“我……我……我是……”
羅善田連忙扶住了她的肩膀:“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青虛彷彿已經看穿了什麼,用悲憫低沉的語調說道:“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才能發泄鬱結,如果憋在心裡隻會更加痛苦,有任何冤屈,老道我都會為你做主。”
劉念安從旁勸說:“胡女士,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說,那幫罪魁禍首依舊快活自在,得不到任何懲罰。”
“我是被誘姦的!”
她幾乎是從心窩裡喊出這幾個字,然後把頭埋在膝蓋上嚎啕大哭起來。
羅善田顯得茫然無措,伸手輕拍著她的脊背,他越想越怒咬牙切齒,最後揮起拳頭砸在了膝蓋上。
“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胡小花的哭聲終於停止,她才緩緩抬起頭來講述自己的遭遇,訴說幾句便會中斷一下,深吸一口氣以平息自己的情緒。
“我們村在本地算是比較富裕的,每年都會舉辦廟會,有十裡八鄉的貨郎前來擺攤,村裡鄉紳還會出錢請一個戲班子前來唱戲,我……我就是被戲班子裡的一個男旦給誘姦的。”
“你們……你們剛纔這麼說,我纔想起來,村裡過去未婚失貞、寡居在家的女子,都是被戲班裡的男旦所引誘,纔會那樣……,戲班裡的男旦很俊俏,也很會花言巧語……”
劉念安沉聲問道:“戲班子是誰請來的。”
“本村的保正去請,但出錢的是陳氏族長陳仁祚、陳仁祥兄弟。”
青虛又問:“揭發你的是什麼人?”
“是,是村裡的兩三個潑皮無賴,他們這些人遊手好閒,每天有大把的時間盯未婚女子和寡婦的門。”
“他們扒門縫看見以後,就會向村裡保正或宗族耆老稟報,然後耆老就會帶一大堆人過來捉姦。”
劉念安又問:“那男旦呢?”
胡小花苦澀地低下頭:“我……拽著他袖子讓他帶我私奔,但他提上褲子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直接從院牆翻過去逃走。”
“最後就剩下我……等死。”
洞穴周遭陷入一片死寂,須臾之後,青虛道長閉目長歎,羅善田氣得直跺腳。
劉念安低頭思索良久,他突然問道:“第一起把女子浸豬籠沉塘發生在什麼時候?”
小花搖搖頭:“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還冇有嫁過來。”
他又低頭琢磨:“如果按照一年一名女子沉塘的頻率,那麼第一起沉塘事件必然發生在八年前,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導致一個村落突然轉向如此極端殘忍的地步。”
羅善田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我知道了!”
劉念安詫異地看向他,心想這傢夥竟然靈光一閃,發現了某些真相,真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一定是那些戲班搗的鬼,他們藏汙納垢,竟然把一些登徒子招進來,專門糟蹋良家女子。”
劉念安嗯了一聲點點頭:“猜的挺好,下次不要再猜了。”
“你啥意思,我說的不對麼?”
青虛長身立起,把法劍拄在地上,慨然說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既然報應未到,那我輩修道之人就該替天行道,補全這個報應,誅殺首惡墜於九幽地獄,告慰亡魂於九泉之下!”
羅善田頓時感覺熱血沸騰,但不知道該怎麼誇讚,隻好喊了一聲:“師父,說得好!”
劉念安也站立起來,把背後的老套筒步槍拄在地上,跟著說道:“我年少時便立誌懲惡揚善,奔波數年,如今二十有一,矢誌不移,願從師尊替天行道之舉,誅殺首惡,告慰亡靈!”
羅善田:“……”
胡小花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依次朝著三人叩首:“恩公大恩,難以報答,我替死去的姐妹們感謝三位恩公!感謝恩公!”
青虛連忙上前將她攙扶起來,麵對他們說道:“明天清早啟程,我們立刻回往清夢觀,先把胡小花安頓好,做好充足準備,然後再前來這丹渡村行事。”
昨夜四人難以入眠,清晨走出洞穴後眼睛佈滿血絲,紅紅的,但絲毫不感覺疲憊。
下山之後,青虛從隨身包裹中取出羅盤,確定正確方向後,幾人特意繞著丹渡村過去,途中又歇了一個晚上,在第二天上午到達了清夢觀。
清夢觀背靠著山包,距離鐵鍋村不到兩裡地,中間相隔著大片農田。
道觀是兩進佈局,依次是山門,中殿和後殿,中殿是三清殿,後殿為玉皇殿,兩側有偏殿和鐘樓,後殿院落西邊還有個小院子,青虛道長就住在裡麵。
他們進來的時候一個麵容蒼老的老道士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猛一看佝僂著身子跟村裡的老頭冇什麼區彆。
老道士見青虛領著弟子來到後側院,拖著悠長的聲音說:“回來了。”
“嗯,”青虛指著老頭說道:“這是我師父,也就是你們師祖。”
兩人上去拜見師祖,老道士笑得非常燦爛:“這……哪裡來的小夥子啊?”
“路上收的徒弟。”
“啥?”
“我說路上收的徒弟!”
“這咋還有個女的?”
青虛湊到老頭跟前大聲說:“這也是路上搭救的良家女子!”
“啊,你大舅家的女子,你大舅……”
青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師祖有點耳背。
他轉過身來對胡小花說道:“道觀不能容留女眷,所以我在村裡給你安置兩間房,你先安頓下來。”
青虛從庫房的米缸裡提了半袋米,領著小花去了鐵鍋村的一個寡婦家,兩人交談了一會兒,便把小花給留下了,那半袋米就算是房租。
“平時缺什麼就去道觀裡拿,清夢觀養活幾張嘴還是足夠的。”
清夢觀擁有七十畝土地,也算是鐵鍋村一帶的小地主了,平時青虛自己隻種半畝菜兩畝小麥,其餘的地都租給村民,地租隻收三成。
這個地租在附近已經算是非常低,以至於村民在年末的時候,都會送青虛一些年貨食品,希望明年能夠續租。
進入清夢觀還需要再拜一次師,這次要正式許多,青虛特地請裁縫給他倆做了兩件合身的道袍,他本人也把壓箱子底部的紫衣天師袍取了出來,穿在身上端坐在三清殿內。
劉念安和羅善田先拜三清,然後向師父奉茶,這樣兩人算是正式成為清夢觀弟子。
青虛端起茶杯剛要訓話,就聽見道觀門外響起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劉念安和羅善田頗為詫異,原來收弟子還要放鞭炮慶祝嗎?
然後他們就看見老師祖捂著耳朵跳進山門,手中還握著半支香,臉上興奮的表情就像過年歡快放炮的孩子。
青虛歎了口氣大聲說道:“我已經想到幫你們報仇的方法了!但一時三刻說不清楚!等解決掉丹渡村的事情,你們自己也能看出點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