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虛回過頭來答道:“理論上可以,但實際上不一定,如果它登上了某個階段,不現身於世間,那你永遠也夠不著。”
他突然停住腳步,羅善田在後麵差點撞上,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駭得頓時頭髮豎起。
那紅衣身影突然從對麵的石縫中探出半個臉,那表情看起來似乎在笑,卻從眼窩裡流出一行血淚。
羅善田嚇得攥緊了槍,那影子隻是一閃便消失無蹤。
青虛回頭若無其事揮揮手:“這都是乾擾你們判斷的幻覺,不用怕,繼續走。”
青虛率先鑽入石縫,縫隙狹窄逼仄,勉強能容納一人側身通過,他們依次緊跟,貼著牆壁,洞頂上有水順著石壁緩緩下流,好不容易風乾的衣服,很快就又要浸濕。
胡小花雙手摸著牆,觸感濕滑黏膩,突然將手抽回放在眼前,低聲顫抖道:“血,是血!”
劉念安早就摸到了,也將手收回來貼在臉前一看,紅褐色的血液粘在手上,還直往袖子裡滴。
“冇事,”他寬慰說道:“不過是小孩子的惡作劇。”
四人穿過這條十幾米長的石縫,進入了另一個洞廳,裡麵有細水流淌,腳下都踩在稀軟的黃泥裡麵。
羅善田的腳下突然哢嚓作響,低頭看是一段脛骨,不知是什麼動物的。
洞深處突然傳出小孩子的笑聲,而且由於洞內寬闊的關係,與回聲交疊發出了混響。
“嘻嘻嘻嘻,嘻嘻!”
“媽呀!”羅善田嚇得不敢再往前走了:“你們都聽見了嗎?有小孩子在笑,一定就是那血孩子!”
“這怕不是個殺神?師父你能降得住?”
青虛搖動三清鈴,鈴聲驅散了童子的笑聲,他轉身對三人說道:“進入這種邪煞作祟的地方,永遠要記住一句話,耳聽到的是虛的,眼見到的是虛的,手觸控到的也能是虛的,五感紊亂便能使人心神亂,心神一亂萬事皆休。”
“那什麼是真的?”
“當然隻有你自己是真的,你的心也是真的,隻要穩住心神,抱中守一,不被外在所迷惑,任他邪祟如清風拂動,我似山崗巋然不動。”
劉念安走上前去,對羅善田說道:“不行咱倆換一換,你到後麵斷後去。”
這句激將法果然管用,羅善田立刻拄起槍冷臉道:“說什麼呢你,我們好歹也是斬過屍鬼的人,我豈能讓一個小屁孩嚇住?”
劉念安壓低聲音:“我的意思是說,你到後麵去,保護好胡女士。”
“她夾在你和師父中間,還不安全嗎?還需要我保護?”
劉念安無語,就當他是因為害怕思緒錯亂了。
還得是青虛道長髮話:“善田,你到後麵去,讓顯水到前麵來,他手中的槍頭能克邪。”
羅善田立刻與劉念安交換了位置,站在胡小花的後麵,鼻翼抽動了一下,奇怪地問道:“什麼味兒,這麼香?”
胡小花羞澀地低了低頭,劉念安頗為欣慰,這不是挺會的嗎?還知道誇人香。
羅善田又低頭道:“冇事,胡寡婦,我能保護你。”
胡小花臉色白了一下,冇有說話。
嗬嗬。
他們這麼一說話,緊張的氣氛立刻沖淡了不少。
劉念安雙手攥著槍頭,在崎嶇的洞穴內前進,越往前走越窄,最後在洞穴儘頭看到一塊大石橫亙在地上。石頭上放著已經亂糟糟的氈子、毯子、褥子,裡麵放著一具風乾發黃的枯骨,已經殘缺不全,連頭骨也已經不見了。
大石的周遭卻放著五六個紙紮的獨角獸,童男,金山銀山,還有一個木頭做的搖搖馬,這些紙紮品都已經發黃破損,露出了裡麵的高粱杆,唯獨紙紮童男依舊紅衣鮮豔醒目完好,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這也太詭異了,看得他們心裡一陣發毛。
青虛繞過紙紮童男,站在大石前湊近那堆骸骨低頭觀察,一邊說道:“從骨架大小上來看,這大概是十二三歲大小的孩童遺骨。”
劉念安也靠過去侃侃而談:“本地風俗未成年男女早夭不得進入祖墳,一般家人會選擇埋在亂葬崗或者遠離居住地的荒地掩埋,把早夭孩子扔進山洞恐怕也是有的,但不是我們這邊的做法。”
胡小花突然驚叫出聲:“師父快看!這紙紮人眼睛又流血了。”
三人往紙紮童男看去,它的眼睛和嘴巴是用黑紙剪成形狀粘上去的,此刻它的黑眼珠下麵緩緩流出兩道血淚,順著臉頰滴在胸口,又從胸口滴在了地上。
紙人的嘴因為被血浸濕,竟然發生了形變,突然向上彎曲,形成了一個詭譎的笑容。
青虛轉過身來抬手安撫道:“不用擔心,我來問問它怎麼回事?”
他後退半步蹲在了地上,頭與紙紮童男的頭齊平,口中先默唸了一段咒文,纔開口問:“娃為啥哭啊,是因為野獸把你的頭叼走了?”
“是因為野獸啃你的身體,你冇得辦法,才把自己轉移到這個紙紮人身上?”
“讓我們幫忙把你的頭找到?還有其它骨頭?最後我們在這洞裡把你埋起來,免得再被野獸們叼著亂跑?”
“好的,好的,我已經知道了。”
青虛每說完一句話,就要停頓個幾秒鐘,就像是在等對方回答。但在劉念安他們看來,青虛全程都在自說自話,紙紮小人根本冇有迴應他。
他站起身說道:“大家都聽見了吧,把這孩子的遺骨找到,讓他在這洞裡入土為安。”
“我們三個人分開尋找,這樣找的也快些。”
羅善田無奈吐槽了一句:“還要分開行動,落單了碰到什麼,不得嚇死個人。”
“那你還是心神不寧,修道修的是什麼,修的就是精氣神,做不到抱中守一,導致神思紊亂,氣自然就散了。”
胡小花怯怯地低聲問了一句:“我也要單獨去找骨頭嗎?”
“你不用,你不是道門中人,但為了安全起見,你可以選擇跟著我們三人中間的一個行動。”
她微微低頭說道:“那我跟著道長您。”
他們三人共有一個油燈,分開就冇有辦法共用光源,兩人隻好從撿來的柴堆裡挑選出油性大耐燒的樹枝,用油燈點燃。
但三人也不敢分開得太遠,畢竟洞穴中還有許多未探索的細小岔道,如同毛細根鬚延伸至各處,至少要在聲音能夠呼喚到的地方。
劉念安左手提著柴枝,右手握著槍頭朝一個岔道走去,前方有石梁擋路,他爬上去又緩緩挪下,右轉貼著牆向前拐彎,突然一陣陰風吹過來,把火苗吹得幾乎熄滅。
他連忙伸出手臂護住火苗,隻見那微光已經縮小至黃豆大小,才又緩緩恢複燃燒。
就在他專注於火苗之時,洞穴深處發出了某種顫音,像是某種生物的胸腔共振。
劉念安頓時汗毛直豎,好似有一股血液衝上了頭頂,這洞裡該不會是有什麼山魈精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