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絡繹不絕的訪客漸漸散去,蘇晚正低頭整理當日的靈異案卷,將已解決的事宜歸檔封存,未處理的求助按緊急程度逐一標注,桌旁的草藥箱、符紙包分門別類,收拾得整整齊齊。林墨把玩著羅盤,將今日排查的都市陰陽薄弱點,一一標注在手繪的風水地圖上。
鋪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來人身著正裝,神色焦灼,周身帶著豪門世家的氣度,卻難掩眼底的疲憊與惶恐,身後還跟著兩位隨行人員,進門便恭敬地朝著黎天魁躬身行禮。
“黎先生,久仰您的大名,多方輾轉才找到這裏,求您救救我們全家!”
來人是本地頂尖豪門顧家的掌權人顧明遠,平日裏在商界呼風喚雨,此刻卻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語氣滿是急切。
蘇晚早已起身,有條不紊地遞上一杯安神茶水,同時快速接過對方遞來的資料,指尖快速翻閱,同步梳理關鍵資訊:“顧先生,您慢慢說,我會記錄所有細節,方便黎先生判斷。另外我先給您一枚凝神香囊,佩戴身上,可暫時隔絕身上沾染的陰邪之氣,緩解心神不寧。”
她動作利落,將香囊遞到顧明遠手中,又拿出紙筆,安靜等候在旁,全程做好後勤銜接,不讓雜事擾亂黎天魁。
顧明遠攥著香囊,隻覺一股溫潤草木之氣入心,焦躁的心緒稍稍平複,連忙訴說原委:
“我家半年前搬進城郊新建的山頂別墅,從入住第一天起,怪事就沒停過。深夜客廳總有腳步聲來回走動,門窗緊鎖卻冷風陣陣,家中孩童夜夜哭鬧不止,指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喊有人;家中長輩頻繁夢魘,醒來就渾身冰涼,湯藥不斷卻不見好轉;家裏的古董擺件無故移位,監控拍下模糊黑影,找了不下十位風水先生、陰陽先生,要麽一進門就被嚇得倉皇離開,要麽做了法事之後,怪事反而變本加厲,如今全家都不敢住在別墅裏,隻能暫居酒店。”
他說著,將別墅的戶型圖、監控截圖、風水先生留下的勘驗記錄盡數遞上,語氣懇切:“我聽聞黎先生化解詭事,從不濫傷亡魂、隻理因果,手段高深,求您務必出手,化解別墅裏的禍事,顧家必有重謝!”
訊息傳開不過數月,黎天魁“不鎮不殺、衡守陰陽”的名聲,早已從市井街巷,傳到了豪門世家、上流圈層。但凡遇到那些術士束手無策的棘手陰事,眾人第一時間便想到老街古籍鋪的這位黎先生。
黎天魁抬眼,目光掃過戶型圖與監控截圖,陰陽眼微光流轉,一眼便看透了山頂別墅的症結:
“別墅選址在舊時亂葬崗舊址,地勢居高,本就陰氣流聚;建造時為了拓建地基,推平了整片山崗,無數無主枯骨被壓在別墅地基之下,又恰逢別墅建在陰陽氣流交匯點,陰氣順著地脈直衝屋內,並非厲鬼害人,是無數無主孤魂被驚擾,無處安身,才頻頻異動,驚擾生人。”
“地基之下埋了枯骨?”顧明遠臉色一白,此前所有風水先生,都隻看出陰氣重,卻沒查到根源。
“地底蘊藏枯骨無數,無碑無主,常年被鋼筋水泥壓製,怨氣鬱結,卻並無害人之心,隻是求一處安息之地。”黎天魁站起身,語氣淡然,“此事可解,準備動身,前往別墅。”
蘇晚立刻合上案卷,將對應的草藥、符紙、熏香快速裝入便攜後勤箱:“我已經備好安魂藥粉、隔陰香囊、凝神熏香,還有溫養陽氣的湯藥,別墅陰氣極重,可護住咱們三人神魂,不被陰氣侵體。另外帶好收納枯骨的錦盒,後續安置亡魂用得上。”
她行事周全,所有可能用到的物資一應備齊,無需黎天魁與林墨費心。林墨也拿起羅盤與桃木釘,起身待命。
三人隨同顧明遠,驅車前往城郊山頂別墅。
夜色下的山頂別墅氣派恢弘,卻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陰氣,遠遠望去,整棟別墅都被灰濛濛的陰氣包裹,山風呼嘯,透著刺骨寒涼。還未靠近,林墨手中的羅盤便瘋狂旋轉,指標直指別墅地基,陰氣之重,遠超此前所有詭事。
“黎先生,就是這裏,我們實在不敢靠近。”顧明遠停下車,望著別墅,滿臉忌憚。
蘇晚率先下車,在別墅外圍撒上一圈驅陰藥粉,點燃百草熏香,佈下外圍隔絕陣,防止陰氣擴散到山林之中:“我守在陣外,把控陰氣波動,隨時給你們輸送藥氣,你們放心入內。”
林墨跟著黎天魁走進別墅,剛一進門,便覺寒氣逼人,空曠的客廳裏,隱約有無數模糊的虛影遊走,全是地基下被驚擾的無主孤魂,腳步聲、低語聲交織,卻並無凶煞之氣。
“此地陰陽交匯,地脈陰寒,強行鎮壓隻會激化怨氣,唯有妥善安置地底枯骨,理順陰陽地脈,才能徹底化解。”
黎天魁邁步走到別墅客廳正中央,也就是地基的核心位置,抬手結出衡守印訣,金灰相融的平衡之力緩緩鋪開,溫和的光芒籠罩整棟別墅,安撫著屋內躁動的孤魂:“爾等枯骨被擾,安息之地被毀,心中鬱結,我懂。今日我不鎮壓,不驅趕,隻為爾等尋一處安穩長眠之地,理順地脈,從此生人、亡者,互不侵擾。”
他一邊以平衡之力安撫眾魂,一邊讓林墨按照風水方位,佈下遷魂安脈陣,引導地底孤魂離開地基,匯聚到陣中。
屋外,蘇晚時刻關注著陣內陰氣波動,見屋內陰氣漸盛,立刻將溫陽藥氣匯入屋內,護住黎天魁與林墨,同時調整熏香,穩住外圍氣場:“天魁,孤魂數量過多,我已加大藥氣供給,穩住神魂!”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地底孤魂盡數被安撫,匯聚於陣中,不再躁動。黎天魁隨後與顧家商議,選定別墅旁一處山林寶地,將地基下的無主枯骨妥善遷葬、立碑安魂,再以衡守之力,理順別墅周邊的陰陽地脈,隔絕陰氣入宅。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山頂別墅的陰氣徹底散盡,冷風、腳步聲、黑影盡數消失,屋內陽光通透,氣場祥和。
顧明遠看著恢複正常的別墅,對著黎天魁深深鞠躬,千恩萬謝,送上重謝,卻被黎天魁婉拒。
“我衡守陰陽,隻為世間安穩,並非為錢財。”
此事過後,黎天魁的名聲徹底響徹整個都市乃至周邊地市,豪門世家、市井百姓、玄學同道,無人不敬重這位行事溫和、手段通天的黎先生。
清晨的陽光灑在古籍鋪的木門上,新的一天,又有慕名而來的求助者,在鋪外靜靜等候。
黎天魁端坐案前,重新拿起古籍修複工具,墨香縈繞,而他肩上的衡守之責,也隨著聲名遠揚,愈發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