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雨敲打著窗欞,淅淅瀝瀝的聲響混著屋內未散的陰氣,讓這間小小的古籍修複鋪愈發陰冷。
黎天魁指尖的鎮魂印金光漸淡,他收回血脈之力,周身刺骨的寒意稍稍褪去,桌上油燈重新燃起,昏黃的光才勉強照亮屋內。
對麵,女鬼蘇憐兒的身影凝在半空,怨氣雖未全消,卻也沒了方纔的攻擊性,空洞的眼窩直直盯著他,帶著百年的淒苦與不甘。
“你說,這本是黎家族譜,我祖上將你封印在此?”黎天魁翻開泛黃發脆的族譜,指尖撫過頁麵上被濃墨徹底塗蓋的名字,指腹能摸到紙張下凹凸的痕跡,顯然是被人刻意毀去了身份。
“我叫蘇憐兒,民國十三年,嫁入黎家,”女鬼的聲音沙啞哽咽,帶著泣血的怨懟,周身泛起淡淡的白霧,“你祖上黎少卿,以陰陽之術傳家,卻為了淬煉黎家純陽血脈,信了邪術,將我作為活祭,抽走生魂,封印在這族譜之中,以我的魂魄滋養家族氣運!”
話音落下,鋪內陰風驟起,書頁瘋狂翻動,停在了民國年間的譜係頁上。黎少卿的名字旁,那團墨漬格外刺眼,周邊的紙張都透著一股暗沉的陰氣,尋常人看不出異樣,可在黎天魁的陰陽眼下,分明能看到絲絲縷縷的血光纏繞其上。
他自幼被父母藏起家族秘事,隻知祖上略通風水,卻從不知竟有這般血腥過往。父母越是隱瞞,越是印證了此事的隱秘,而如今,這百年罪孽,終究落到了他這個黎家後人身上。
“我被困在這族譜裏,百年不得解脫,日夜受魂火灼燒,”蘇憐兒飄至桌前,身影幾近透明,“我不想濫殺無辜,可這份怨,我咽不下!若不是你身上有黎家純陽血脈,引動了封印,我依舊永無出頭之日!”
黎天魁垂眸,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神色沉靜無波。他從不是冷漠之人,隻是見慣了陰陽詭事,更懂凡事需講因果。祖上造下的孽,他雖無過,卻不能推責;蘇憐兒枉死百年,執念不散,若強行鎮壓,遲早會化作凶煞,禍及旁人。
“我帶你去黎家古宅,解開封印,查清當年真相,送你入輪回。”黎天魁抬眼,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蘇憐兒猛地一怔,眼中的戾氣散了幾分,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幹脆。
“那古宅早已荒廢,封印之力仍在,且宅中怨氣叢生,你……”
“我既敢應下,便有應對之法。”黎天魁打斷她的話,隨手將族譜收好,玄色綢布裹住族譜,瞬間壓住了外泄的陰氣,蘇憐兒的身影也隨之淡去,依附在了族譜之內。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發小林墨的電話。林墨家學淵源,專攻風水堪輿,對城郊各處陰宅古宅瞭如指掌,此行非他不可。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林墨略帶睏倦的聲音:“天魁?這大半夜的,你那古籍鋪又出什麽稀罕事了?”
“城郊荒山,黎家舊宅,幫我備齊羅盤、桃木、鎮煞符,明日清晨,山腳匯合。”黎天魁語氣幹脆,直接道明來意。
林墨瞬間清醒,聲音陡然凝重:“黎家古宅?那地方可是本地出了名的凶地,幾十年前就沒人敢靠近,據說進去的人就沒出來過,你去那找死?”
“了卻一樁家族舊賬,非去不可。”
林墨深知黎天魁的性子,決定的事從無更改,當即應下:“行,我準時到,順便給你帶點防身的東西,那地方陰氣重,別陰溝裏翻船。”
結束通話電話,黎天魁坐在桌前,望著窗外的夜雨,眼神深邃。他能預感到,這趟古宅之行,絕不止化解蘇憐兒的冤屈那麽簡單,黎家刻意隱瞞的過往、血脈裏潛藏的力量、還有古宅中未知的詭事,都將一一浮出水麵。
一夜無眠。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陽光穿透雲層,卻照不進城郊荒山的層層霧氣。整座山林籠罩在一片濕冷的陰氣裏,蟲鳴鳥叫全無,死寂得讓人心慌。
黎天魁背著揹包,裏麵裝著黎家祖傳的符咒、桃木劍、糯米等驅邪之物,懷裏緊緊抱著那本陰譜,快步走到山腳。林墨早已等候在此,手裏拿著不停顫動的羅盤,臉色難看。
“這羅盤從進山就沒停過,指向全是古宅方向,裏麵的陰物絕對不簡單。”林墨將羅盤遞給他,隻見指標瘋狂旋轉,根本定不住方位,足見此地陰氣之盛。
黎天魁掃了一眼羅盤,懷中的陰譜微微發燙,蘇憐兒的氣息愈發躁動。他抬眼望向霧氣彌漫的山頂,那座破敗古宅若隱若現,衝天的怨氣即便隔著霧氣,也能清晰感知。
“走。”
兩人並肩踏入山林,雜草沒過腳踝,露水沾濕衣擺,周遭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越往山頂走,氣溫越低,周身的陰氣如同實質,纏得人渾身發緊。黎天魁的陰陽眼微微發燙,隱約看到林間漂浮著無數細碎的孤魂,皆是被古宅的怨氣吸引,困在此地的亡魂。
不多時,一座破敗的青磚古宅出現在眼前,朱紅大門斑駁脫落,門上貼著褪色的黃符,早已失去效力,門環上鏽跡斑斑,庭院裏枯樹歪斜,雜草叢生,滿地碎磚爛瓦,透著一股塵封百年的死寂。
“就是這裏……”
蘇憐兒的魂魄從陰譜中飄出,看著眼前的古宅,渾身顫抖,怨恨與恐懼交織,周身怨氣再次翻湧。
黎天魁抬手,按住腰間的桃木劍,指尖觸到劍柄上的紋路,體內的純陽血脈微微躁動。他上前一步,伸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百年的大門。
“吱呀——”沉悶刺耳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突兀。
門後,漫天灰塵落下,一股濃烈的黴味與陰氣撲麵而來,廳堂昏暗,傢俱傾倒,蛛網密佈,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破敗與陰森。
而廳堂正中央,地麵上刻著一道模糊的血色陣法,正是當年封印蘇憐兒的祭陣,即便過了百年,依舊殘留著濃重的怨氣與邪氣。
黎天魁邁步踏入古宅,身後的林墨緊隨其後,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徹底將外界的陽光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