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工地的陰痕已被理順,地底孤魂安穩長眠,新城地氣重回平和。黎天魁與林墨踏著夜色折返老街,巷弄深處青磚斑駁,牆皮剝落,老城依山而存,脈絡老舊,藏著數不盡被時光掩埋的陳年舊事。
深夜的古籍鋪燈火溫存,木門虛掩。屋內桌案收拾整潔,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清香,取代了往日單一的墨香。
一道纖細身影正彎腰整理置物櫃,分門別類擺放草藥、秘製安神香、封裝好的淨水符、驅邪研磨藥粉,動作利落條理——蘇晚早已在此等候。
自四人一別、大戰落幕之後,蘇晚專職做起小隊後勤:精通百草藥理、秘製安神草藥、調和壓製陰氣的湯藥、煉製護住神魂的藥散,擅長打理法器物資、調配療傷固本的草藥,兼顧物資儲備、傷勢調理、神魂安撫,默默撐起小隊所有後方供給。
“你們回來了。”蘇晚抬起頭,眉眼溫婉,將桌上兩盞冒著熱氣的草藥茶湯推到桌邊,“新城工地陰氣鬱結重,地底墟殘留的寂滅餘息容易侵損神魂,我提前熬好了固本安神湯,調和你體內金灰平衡之力,穩住靈力不被濁氣牽動。另外所有法器我已經做完養護,桃木劍擦拭養靈,符咒按用途分裝,療傷藥、安神香、百草驅散粉都已補齊庫存。”
林墨拿起茶湯一飲而盡,舒展眉眼:“還是有你坐鎮後方省心,今晚工地亡魂數量繁雜,地底怨氣纏繞,折騰半晚靈力耗損不小,剛好需要這湯藥壓下殘留濁氣。”
黎天魁指尖撫過腰間桃木劍,劍身殘留的地底濁氣已經被蘇晚提前備好的百草香提前淨化大半,體內遊走的金灰二力安穩柔順,沒有絲毫躁動。
“辛苦你了。”
蘇晚輕輕搖頭,拿出一份列印整理好的老城卷宗,平鋪在桌麵上:“剛剛老城住戶輾轉托人上門求助,我已經提前整理好了線索。老城西街一棟民國老宅,最近怪事頻發:門窗緊鎖、牆體隔音極好,卻每到子夜準時傳出女人低語、腳步回聲;屋內無人走動,樓道回蕩拖拽聲響;租住的住戶夜夜夢魘、心神不寧,神經衰弱,看過醫生全無作用,屋內陽氣日漸衰敗。附近風水先生來過,查不出煞氣源頭,隻說屋內回聲藏著舊怨,無從化解。”
她指尖點在卷宗標注的地圖上,標注出老宅的風水死角、地氣走向:“我根據老城舊資料查過,這棟老宅早年是大戶宅院,民國年間曾發生過一樁密室失蹤案,戶主夫人一夜不見蹤影,案子草草了結,從此宅院常年鬧響。我已經備好隔絕回聲怨唸的凝神藥粉、護住心神的百草香囊,還有壓製怨念波動的熏香,方便現場使用,防止怨念回聲侵擾神識,打亂你的平衡之力。”
條理清晰,物資齊備,後方一切安排妥當。
黎天魁垂眸看向卷宗記錄,眼底微光流轉,平衡之力悄然運轉,一眼穿透老城層層屋舍:“不是厲鬼作祟,也不是煞氣害人,是多年不散的執念殘響。老宅牆體老舊,木梁吸盡舊時怨念,死者執念不散,神魂殘缺,無法成型,隻剩下殘存記憶回蕩在屋舍梁柱之間,化作揮之不去的回聲。殘念無害人之心,隻是被困老宅多年,記憶反複迴圈,夜夜重複死前畫麵。”
“執念回聲,最難化解。”林墨拿起羅盤,指標輕微顫動,“怨念藏在梁柱磚瓦之內,不散不凝,普通鎮煞之法無用,隻能順著舊年因果安撫殘念。”
“出發吧。”黎天魁起身。
蘇晚立刻將收納整齊的布包遞來,裏麵分門裝好藥粉、香囊、安神熏香、應急療傷草藥:“我不隨你們入宅,老宅回聲容易擾亂心神,我的草藥在屋外佈置外圈隔絕陣,以百草之氣鎖住老宅外圍地脈,防止怨念回聲向外擴散,牽連整條老街住戶;你們在裏麵化解殘念,一旦神魂被回聲侵擾、靈力紊亂,隨時喊我,我在外調配草藥穩住心神,遠端配合你們。”
分工落定:
黎天魁主理安撫執念、調和陰陽;
林墨布陣勘脈、梳理老宅風水;
蘇晚留守屋外,統籌後勤、外圈鎖脈、草藥支援、遠端兜底。
午夜,老城西街。
青石板路麵寒涼,老宅獨棟佇立在巷尾,高牆圍院,木門鏽鎖,整棟宅院沉在濃稠夜色裏。屋內一片漆黑,死寂無聲,可站在門外,就能隱約聽見屋內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女人低語,腳步拖遝的回聲,隔著厚重牆壁一遍遍往複回蕩。
林墨率先走上前,羅盤鋪開,沿著宅院牆角落位布符,理順錯亂地脈:“這棟老宅木梁選材陰木,極易吸附執念記憶,幾十年下來,死者生前的一舉一動全部鎖在梁柱之中,迴圈往複,日夜不休。”
黎天魁推門而入,屋內落滿灰塵,傢俱老舊蒙塵,蛛網遍佈。子夜一到,屋內回聲陡然清晰:細碎呢喃、緩步走動、指尖摩挲木桌的輕響,一遍遍迴圈往複,縈繞整座廳堂。
聲音無跡可尋,看不到魂魄,抓不到怨念,隻有無盡迴圈的舊年聲響,不斷拉扯人的心神。
若是從前,強行打散殘留執念便可了事;如今身為兩界衡守之人,黎天魁不肯輕易磨滅一段殘缺過往。他抬手結出安魂衡印,金灰相融的柔光緩緩鋪開,籠罩整座廳堂:“生者留憶,亡者留聲,執念不散,隻因真相塵封。”
屋外院子裏,蘇晚已經點燃特製百草熏香,一圈淡綠色草藥煙氣順著牆角排布開來,草藥清香順著院牆蔓延,牢牢鎖住老宅外泄的回聲波動,防止怨念擴散牽連鄰裏。她蹲下身,將凝神藥粉沿著宅院牆角細細撒開,指尖快速記下屋外地氣波動:“屋內回聲怨念正在攀升,殘念迴圈速度加快,我已加固外圈百草鎖脈,若是需要安神藥引,隨時告訴我。”
屋內,回聲越來越密,過往畫麵借著殘留執念緩緩浮現:民國深秋,宅院之內,戶主夫人遭人誤會構陷,含冤自困屋內,無人理解,無人傾訴,獨自一人在屋內踱步低語,最終含恨而寂,屍骨被掩埋庭院樹下,案情被刻意掩蓋。
死後魂魄殘缺,無法離去,記憶鎖入梁柱,歲歲年年,重複著孤獨踱步、低聲呢喃的模樣。
真相浮出水麵。
黎天魁目光柔和下來,衡印柔光緩緩包裹整棟房梁:“世間塵埃可以掩埋舊事,陰陽流轉不會抹去冤屈。今日我以衡守之名,厘清舊案,撫平執念,送你餘音歸寂。”
柔和的金灰之光順著木梁遊走,一遍遍安撫迴圈往複的殘響,塵封的遺憾、孤獨、委屈,被柔光一點點接納撫平。迴圈不休的腳步聲慢慢放緩,呢喃低語漸漸溫柔,緊繃多年的執念,終於緩緩鬆弛。
屋外,蘇晚察覺到屋內怨念波動不斷回落,立刻收起多餘熏香,調配最後一劑調和藥氣,順著地脈匯入屋內,作為收尾安神助力:“外圍濁氣已盡數褪去,藥氣匯入屋內,可徹底穩住最後的殘念餘波。”
片刻之後。
屋內往複多年的回聲,終於徹底消散。
廳堂死寂安寧,木梁不再封存舊響,整棟老宅縈繞數十年的迴圈夢魘,就此落幕。埋藏庭院樹下的枯骨執念得以安撫,殘缺餘音放下過往,順著柔光緩緩散去,歸於輪回,從此老宅再無夜半異響。
林墨收起羅盤,指標穩穩靜止:“怨念回聲徹底消散,老宅風水歸位,往後住戶再無夢魘困擾。”
黎天魁收回衡守之力,夜色之下,屋內塵埃落定。
三人內外配合,裏側調和執念,外圈鎖住地氣,後方草藥兜底,一樁困擾老城多年的老宅怪案,平穩化解,不殺不滅,隻解因果,再守一方陰陽平和。
走出宅院,晚風清淨。
蘇晚迎上前,遞上兩袋清心草藥包:“殘留餘波已經散盡,帶上草藥包穩固神魂,避免夜間零星餘響殘留侵擾。”
黎天魁接過草藥包,望向整片沉睡的老城巷弄。
城市越大,舊怨越多;煙火之下,因果不絕。
前路漫長,三人同行,內外相輔,各司其職:勘脈布陣,調和執念,後勤兜底,百草護航。
老城深處,下一處藏在古井之下的陰脈暗流,已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