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著?!”
恢複意識的林弈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彷彿有千斤重,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十分痠痛,彷彿被什麽東西碾壓過似的。
費了好大勁,林弈才睜開雙眼,入目是天花板,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擺設,發現自己竟然身處醫院病房之中。
林弈低頭看了看,此時的他穿著病號服,手臂上纏著繃帶,令他驚喜的是,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消失了!
林弈興奮之餘,又嚐試活動自己的身體,全身除了痠痛之外,再無其他異常之處,他似乎恢複了正常。
“小夥子,你醒了!”
一道女聲從門那邊傳來。
林弈轉頭,看見一個中年婦女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袋水果,她看起來四十來歲,麵板有些粗糙,膚色偏黑,看起來應該是常年幹農活所致。
“我……怎麽在這? ”林弈開口,聲音沙啞的厲害。
“哎呦,早上我和我男人還有女兒路過,看見你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快嚇死了,見你還有呼吸,就馬上給你送醫院來了。”
她說著,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林弈:“先喝點水吧,你已經昏迷好幾個小時了。”
林弈接過水杯,小口抿著,溫水入喉,讓他幹澀的喉嚨稍微舒服了一些。
“謝謝。”林弈開口。
“這有啥好謝的!”婦女擺了擺手。
“對了,你身上的東西我都給你放一旁的櫃子裏了,手機,銀行卡什麽的都沒丟。”
“醫生說你隻是失血過多加上受了驚嚇,沒啥太大的問題,休息幾天就好了。”
林弈看向一旁的櫃子,上麵放著的一些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和一個暖水壺,他伸手吃力開啟抽屜,裏麵放著一個塑料袋。
塑料袋裏麵裝著他的物品,以及賀文傑給的銀行卡以及衛星定位手機。
“醫藥費是您幫我墊付的嗎?”林弈問。
婦女點了點頭:“嗯。”
“醫藥費多少錢,我這就給您。”林弈說著就要起身,但剛一動就感到一陣眩暈,又跌回了床上。
“哎呦,沒事沒事,你先好好養傷,醫藥費什麽的不急哈!”婦女趕緊按住他。
林弈聞言,便沒有繼續動,靠著床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卻又救了他的婦女,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那個,阿姨您叫什麽名字?”林弈開口。
“我姓王,王美英,你就叫我王姨就行。”婦女笑道。
“王姨,謝謝您,這筆錢,還有這份救命之恩,我一定會還。”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你餓不餓,我削個蘋果給你吃? ”
“沒事阿姨,我不餓。”林弈開口。
實際上林弈挺餓的,但他現在沒有心情吃東西,他想搞清楚,在他昏迷回去後,秦喆他們怎麽樣了,那三隻鬼去哪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恢複正常了。
林弈閉上眼睛,他隱約感受到,身體裏有個什麽東西,十分恐怖,正處於“休眠”狀態,但可怕的是,這東西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醒來”。
“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不舒服了?”王姨的聲音傳來。
林弈睜開眼,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那你再睡會,我不吵你了。”王姨說著,就離開了病房。
林弈盯著天花板,腦子裏思緒萬千,賀文傑說過,駕馭厲鬼的人被稱為馭鬼者,他們能使用厲鬼的力量對付鬼,但有風險,每動用一次靈異力量便會加速厲鬼複蘇的程式。
那麽,他現在算什麽?
他體內可以確定的是有一隻鬼,但他似乎並沒有駕馭那隻鬼,畢竟當時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完全不受他控製,運氣好才保了一條小命。
如果再來一次,他可能就必死無疑了。
“要主動接觸官方的人嗎?”
林弈思考著,他偏過頭,看向一旁櫃子裏的衛星定位手機,或許官方的人已經定位到了他的所在,很快就會趕來了吧。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戴著口罩的護士走了進來,看到林弈蘇醒後,微微一愣:“你這麽快就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還好。”林弈說。
護士走了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又量了血壓和體溫,在病曆本上記錄著什麽。
“你的身體指標一切正常,就是身子還是有些虛弱,再住院觀察一天,如果沒什麽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
護士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但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林弈一眼。
“對了,外麵有幾個人找你,他們說是你的同學,要讓他們進來嗎?”
林弈心頭一緊:“讓他們進來。”
護士離開沒多久,病房門再次被開啟,秦喆第一個衝了進來,眼眶紅紅的,看到林弈的瞬間就愣住了,然後三步並作兩步滑鏟到病床邊。
“弈哥!你真他媽的命大!”
秦喆一把抱住林弈,力氣大得讓林弈齜牙咧嘴起來。
“不是……你鬆手,不死也要被你勒死了!”林弈開口道。
秦喆聞言立馬鬆開了他,上下打量了林弈一番,然後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你他媽的嚇死我了,我真的以為你……”秦喆說不下去了。
後麵進來的孫思武和趙思敏兩人也來到病床邊,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見林弈還活著,也都不由鬆了一口氣。
“老林,還好你這個人福大命大,我們還以為你……”孫思武說。
“老孫,這麽巴不得我死啊?”林弈開口。
“哪有。”
“其實我也以為你……畢竟當時你的那個樣子,全身都是眼睛,還發著紅光……”趙思敏開口道。
“我還以為你也要變成鬼了……”
林弈聞言沉默了一會,別說趙思敏和孫思武以外了,就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會。
“我記得,我想給你們送出去,看來我成功了,你們後來發生了什麽?”林弈主動問道。
“後來我們逃出了森林,遇到了幾個人。”孫思武接話道。
“那些人都穿著黑色製服,和那個叫賀文傑的馭鬼者一模一樣的打扮,他們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地方問話,然後就讓我們走了。”
“問話?問什麽?”
“就問事情的經過,從我們進山開始,一直到逃出來,每一個細節都問了,還問了我們關於你的事情,問你有沒有什麽異於常人之處。”趙思敏說。
林弈看向她:“你怎麽說的?”
“emmm,我實話實說,有什麽說什麽,那個帶頭的男人聽了之後,臉色挺複雜的,然後就讓我走了。”趙思敏開口。
“他沒說別的嗎?”
“哦哦哦,有的,他說,他們進山找過你,但沒有找到,如果你還活著,讓我們幫忙帶個話,”
“什麽話?”
“他們說,在大福市平安路17號,有官方設立的分部,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去。”
林弈點了點頭,這差不多算是意料之中。
“他還說別的了嗎?”
“沒了吧,反正說完這些,我們就出來了,然後打聽到你在醫院,就直接過來了。”秦喆說道。
林弈不由思索,很顯然官方的人知道了什麽,但沒有主動找過來,而是通過秦喆他們傳話,讓他自己考慮去不去。
這是什麽意思? 考驗? 還是說,官方的人現在顧不上他這樣的小卡拉米?
“弈哥,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秦喆問。
“先把傷養好,然後去大福市。”林弈說。
“你要去那個什麽分部? ”孫思武問。
林弈點頭。
“為什麽?”
“因為隻有他們能告訴我答案,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林弈說。
其實林弈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理由,那就是也許他真的成為了馭鬼者,但體內的鬼隨時有可能會複蘇,如果不想辦法解決,他遲早會死,還有可能會傷害到他在意的這些同學。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秦喆開口。
林弈看向他:“你去幹嘛?”
“本少當然是陪你啊,你一個人去,我不太放心。”秦喆理所當然道。
“……”
“哎呦你放心弈哥,隻是去一下,他們都是人,又不是鬼,怕啥!”
“好吧……”
“那個,我也去!”趙思敏突然說。
林弈聞言眉頭一皺:“你湊什麽熱鬧?”
“我……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現在估計也死了,就當我還你人情好了!”
“可以啊,敏姐仗義,老孫,你呢?”秦喆給趙思敏豎起了大拇哥,隨後看向孫思武。
孫思武猶豫了一會,搖了搖頭:“老林,謝謝你救了我,但我就不去了,我想……回家陪陪爸媽。”
“沒事,應該的。”林弈開口。
沒人會因為這個責怪孫思武,畢竟經曆了靈異事件,又親眼見到同學一個個死去,精神壓力巨大,沒有崩潰已經不錯了。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王姨端著一個保溫盒走了進來,看到病房裏又多了幾個人,愣了一下。
“小夥子,這是你的朋友來了? ”
“嗯,這是我的室友秦喆,同學趙思敏和孫思武。”林弈介紹道。
秦喆趕緊打招呼:“王姨好!”
“好好好,小夥子,我給你買了粥。”王姨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
“你們一起吃點嗎?”
“不用了王姨,我們吃過了。”秦喆說,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保溫盒,顯然他們也很久沒吃東西了。
王姨笑了:“行了行了,我去多買幾份,你們等著。”
王姨說完就出去了,留下幾個人麵麵相覷。
“這阿姨誰啊?你親戚?”秦喆小聲問。
“救我的人,她們一家路過,看見我躺在地上,就把我送醫院了,還墊付了費用。”
“我去!好人啊!”秦喆驚訝道。
林弈點頭,這個王姨一家確實是好人,這份情他記下了,一定會好好報答她們。
不過,說到好人,他又想起來了賀文傑,他也是個好人,他為了救他們,選擇犧牲自己。
“對了,你們被問話的時候,有提到賀文傑嗎?”林弈問。
“提了,我們說有一位馭鬼者,代號鬼霧,救了我們,但他自己犧牲了。”
“那些人什麽反應?”
“沒什麽反應,那個帶頭的男人聽完就沉默了一會,然後就說了一句不知道,就沒了。”趙思敏說道。
從這裏就能聯想到,或許對於官方來說,馭鬼者的死亡大概就是家常便飯,賀文傑不是第一個死的,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王姨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拎著幾份皮蛋瘦肉粥和包子,秦喆三人推辭不過,最後還是吃了點。
吃完飯後,秦喆他們又坐了一會,然後就被林弈下了逐客令。
“你們都沒怎麽休息吧?回去休息,下次再來。”林弈開口。
秦喆還想再說什麽,但看到林弈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好好養著,我們明天來看你。”
三人走後,病房再次安靜下來。
王姨坐在一旁的床上,開始削蘋果,林弈看向窗外,沉默了許久。
“王姨。”林弈突然開口。
“嗯?”
“你……算了沒事。”林弈欲言又止。
……
王姨又在醫院陪了林弈快一天,在林弈的再三勸說下,回家休息去了,夜色很快降臨,林弈緩緩睡去,甚至做了一個夢。
林弈站在一片紅色的世界中央,周圍什麽都沒有,隻有無盡的紅光,他低頭發現自己身上又長滿了眼睛,那些瘮人的眼睛都在看著他。
在他的對麵,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影很高,看不清臉。
“你是誰?”林弈問。
人影沒有回答,它隻是靜靜站在那,隨後慢慢消失在紅光中。
當林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王姨疑似來過,櫃子上多了一份早餐和一張字條,上麵寫著:
“小夥子,我們老家出了點事,隻能先回去了,費用的事情你不用急,好好活著——王美英。”
下麵留了一個電話號碼。
林弈看著紙條,小心翼翼將其收好。
上午十點,護士和醫生來查房,檢查後確認他可以出院了,林弈換完衣服,拿了東西剛走出病房,他就停住了。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黑色製服,三十來歲,麵容冷峻,眼神銳利。
看到林弈,他微微點頭。
“林弈,跟我走一趟。”
林弈眉頭一皺:“你是官方的人?”
“不錯,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