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選擇你駕馭的厲鬼——
……
2006年5月18日。
小明市，玉葉村。
淩晨三點，市局收到匿名簡訊，稱玉葉村的林家出了事，當兩名民警抵達現場時，房門虛掩，門內，有三具屍體。
屍體一男兩女，死者為林氏夫婦及林家大女兒，死狀怪異，屍體眼球不翼而飛，仰麵獨留眼眶。
後經法醫鑒定，三人眼球被完美剝離，現場無血跡，無掙紮痕跡，無外來者入侵跡象，甚是詭異。
唯一的倖存者，三歲男童林弈安靜地坐在房間的小床上，不哭不鬧，唯獨他的雙眼完好，隻是瞳孔深處若有若無地重疊著另一對更小的暗影。
當民警詢問男童林弈，男童卻說什麽都不知道，隻反複呢喃兩個字：“眼睛……”
後由專業人士介入，將其定為靈異事件，案件封存，靈異代號“不可直視”。
由於沒有其它親屬，年僅三歲的林弈被送入市福利院，檔案標注：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建議定期心理評估。
……
2024年，夏。
一輛八座的五菱宏光沿著盤山公路前行，車載音響正播放著一首激情的音樂，副駕駛座上的秦喆跟著節奏搖頭晃腦自嗨中，手裏還拿著一袋薯片。
“弈哥，你說咱們這畢業旅行選千南山，是不是有點太普通了一點？”秦喆塞了滿嘴的薯片，含糊不清地說。
“其實我本來想去海南看比基尼美女來著。”
駕駛座上的林弈沒有回答，專注的開著車。
“老秦，這你就不懂了，這千南山啊，人少好辦事，不信你看看三位女同學。”從後麵傳來一個男聲，是林遠，他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一絲猥瑣的笑。
“林遠你閉嘴！”坐在中間排的夏雨荷臉一紅，抓起手邊的空水瓶就扔了過去。
車廂裏頓時笑成一團。
這次畢業旅行一共八個人。
五個男生分別是：林弈、秦喆、林遠、孫思武、陳建軍。
三個女生分別是：夏雨荷、趙思敏、李囡。
“你們還真別說，這千南山風景是真不錯，有點原始森林那味道了。”孫思武正拿著手機拍窗外的風景，開口道。
“聽說這山裏有些地方還沒開發，有不少野生動植物，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拍到稀有鳥類啥的。”陳建軍接話，他對這方麵很感興趣。
夏雨荷、趙思敏和李囡三人正小聲討論著晚上吃什麽。
“咱們露營的地方叫‘觀雲台’，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據說早上能看到雲海。”秦喆翻著手機上的攻略。
“這次裝置我都帶齊了，幾個帳篷，炊具，食物，夠咱們待兩天左右了。”
林弈瞥了一眼導航：“還有二十分鍾就到了。”
此時山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逐漸茂密起來，氣溫也比山下低了好幾度。
車廂裏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有些疲倦，連續坐了好幾小時車，加上山路顛簸，興奮勁過去後隻剩下疲憊。
林弈專注地看著路麵，他的開車風格和他人一樣，平穩、克製、極少有多餘動作，秦喆曾開玩笑說，坐林弈的車永遠不可能會暈車，同樣也不可能會有什麽激情。
實際上，林弈的性格在同學中是個謎。
林弈成績優異，待人禮貌有禮，但總有種疏離感，大學四年，沒人見過他情緒失控，也沒人真正走進他的內心。
秦喆是他唯一的室友兼好朋友，用秦喆的話說：“弈哥這人吧，就像個精密的儀器，人很靠譜，也講義氣，但你別指望他跟你掏心窩子說什麽。”
秦喆自己則完全相反，平時大大咧咧，愛說愛笑，他家裏做建材生意，條件不錯，對朋友也大方，這次旅行的裝備大部分都是他出的錢。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山路好像越來越安靜了？”李囡突然小聲說。
眾人仔細一聽，確實，剛才還能聽到的蟲鳴鳥叫聲不知何時消失了。
“正常吧，海拔高了。”陳建軍說。
林弈看了眼後視鏡，沒說話，又開了十分鍾左右，導航突然發出提示。
“您已偏離路線，正在重新規劃……”
“嗯？這裏訊號不太好。”林弈看了眼手機螢幕，訊號格在無服務和一格之間跳動。
“山區正常，按路標走唄，就一條路，還能走丟不成?”秦喆不以為意。
前方的路標顯示距離“觀雲台”還有5公裏。
但五公裏後，他們並沒有看到任何露營地的標誌，反而駛入了一片更茂密的林區，道路變窄到僅容一車通過，兩旁的樹枝幾乎要刮到車身。
“不對勁，觀雲台是千南山為數不多開發過的區域，路不應該會這麽窄才對。”林弈放慢了車速。
“要不掉頭？”孫思武提議。
林弈看了眼倒車鏡，後方是蜿蜒的山路，路又窄，沒有空間掉頭，征詢大家意願後，他繼續向前開，試圖找到一塊寬些的地方。
又開了大約三公裏，前方終於出現一小塊空地。
“要不就在這兒停吧，天快黑了。”林弈看了看天色，森林裏光線已經暗了下來。
五菱宏光在空地停下，眾人下車活動筋骨。
這是一片林中空地，大約半個籃球場左右的大小，地麵相對平整，長著稀疏的草，四周是高聳的鬆樹和杉樹。
“這裏不是觀雲台吧？”夏雨荷環顧四周，有些不安。
“你怎麽知道?”秦喆開口。
“不是說觀雲台能看到雲海嗎？這完全被樹擋住了。”夏雨荷解釋道。
“誰知道呢，我看看地圖……”秦喆拿出手機。
“我靠，怎麽沒訊號?！”
其他人也紛紛掏出手機，無一例外，全部無服務。
林弈從後備箱拿出一個指南針，指南針的指標微微晃動，然後穩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北在那邊。”林弈指了指。
“我們本來應該往西走，但現在方向亂了。”
“會不會是磁場幹擾？”陳建軍湊過來看
“也不對啊，就這一條路，怎麽可能開錯?”林遠開口道。
“哎呦，管他呢，先紮營吧，天亮再找路，夜裏在山裏亂走不是更危險嗎。”秦喆開口道。
眾人沒有異議，男生們開始卸裝備，女生們清理地麵。
幾個帳篷很快搭了起來，秦喆帶的帳篷質量很好，防水防風，內部空間也大。
“咱們食物和水夠幾天？”林遠一邊幫忙固定帳篷一邊問。
“計劃是兩天，但我實際帶了四天的量。”秦喆說。
“水有兩大桶，食物有自熱米飯、罐頭、水果、壓縮餅幹，餓不死。”
林弈在營地周圍走了一圈，他的腳步很輕，眼睛掃過每一棵樹，每一片草叢，這是他的習慣，每到一個新環境先觀察。
森林太安靜了，不僅沒有蟲鳴鳥叫，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都沒有。
“弈哥，過來幫忙生下火唄！”秦喆喊道。
林弈回到營地中央，男生們已經用石頭圍出了一個簡易的火坑，孫思武從林邊撿來一些枯枝，但都有些受潮了，不容易點燃。
“用這個。”林弈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鐵盒。
鐵盒裏麵是浸了蠟的棉球和一支防風打火機，他將幾個棉球放在枯枝下，點燃，火苗很快竄了起來，火光給營地帶來了一絲暖意，也驅散了部分黑暗。
當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眾人圍坐在火堆旁邊，加熱自熱米飯。
“你們誰講個鬼故事唄？深山老林，月黑風高，正合適。”林遠突然提議道。
“別！現在已經夠嚇人了！”夏雨荷立刻反對。
“怕什麽，都是大學生了還信這個？”孫思武笑道。
李囡小聲說：“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這句話讓氣氛瞬間凝固。
秦喆幹笑兩聲：“錯覺啦，森林裏黑，別自己嚇自己。”
“今晚我們男生輪流守夜，兩人一組，四個小時一換，我和秦喆第一班，林遠、孫思武、陳建軍你們三人第二班，女生們休息。”林弈說。
大家對此都沒什麽意見，於是晚飯後，女生們進了帳篷，男生們圍在火堆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們之後什麽打算？”陳建軍問。
“我回去繼承家業唄，弈哥你呢?真要去那個什麽研究所?”秦喆往火裏添了根柴。
林弈點了點頭：“生物醫學研究，已經簽約了。”
“學霸就是不一樣啊，我還在找工作，家裏沒有關係，難啊。”孫思武感歎。
林遠推了推眼鏡：“我想考研，再躲幾年。”
火堆劈啪作響，話題漸漸轉向大學生活的回憶，笑聲偶爾響起，暫時驅散了森林帶來的壓抑感。
晚上十點，林遠、孫思武、陳建軍三人回帳篷睡覺了，林弈和秦喆坐在火堆旁守夜。
秦喆打了個哈欠：“弈哥，說真的，你這性格是不是跟小時候那事有關？”
林弈看了他一眼：“什麽事？”
“就……你家裏那事。”秦喆難得語氣認真。
“其實是我爸當時想看我都在大學交了什麽朋友，就花錢調查了一下你的底細，他說你是滅門慘案的倖存者……”
林弈聽後，表情沒有變化：“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不是，那個時候我才三歲，還沒開智呢，不過我倒是記得好像有什麽眼睛……”林弈說。
秦喆愣了愣：“眼睛？”
“嗯。”林弈不再多說，拿起水壺喝了口水。
秦喆識趣地換了話題：“話說回來，這地方真邪門，我手機明明充滿電的，現在隻剩百分之十了，好像電漏得特別快。”
林弈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隻有百分之十五了，他記得吃晚飯時還有百分之六十，不隻是手機，就連手腕上的電子表顯示的時間也亂了，數字不斷跳動，無法穩定。
“也許是磁場異常問題，也有可能是別的原因。”林弈說。
“什麽別的原因？”
林弈沒有回答，他也不太清楚，想了想幹脆在邊上溜達一圈看看，於是他站起身，拿起強光手電，走向營地邊緣。
手電的光束照在最近的一棵杉樹上，樹皮粗糙，長滿苔蘚，看起來很正常，但當他移動光束時，林弈的呼吸微微一滯。
樹幹上，大約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個手印。
怎麽說呢，不是什麽野獸的爪印，是人的手印，五指分明，印在深色的樹皮上，顏色比周圍略深，像是被什麽東西腐蝕過。
林弈走近細看，發現手印不大，像是女性的手，詭異的是，手印周圍的樹皮正在緩慢地被侵蝕?
林弈伸出手，在距離手印幾厘米處停下，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傳來。
“發現什麽了？”秦喆走過來。
林弈用手電照向其他樹，第二棵，第三棵……幾乎每棵樹上都有類似的手印，有的在樹幹，有的在高處的樹枝上。
“我操！什麽情況?！”秦喆倒吸一口冷氣。
“不知道，先回火堆旁吧，最好別單獨行動。”林弈開口。
兩人回到營地，火勢已經小了些，林弈添了柴，火焰重新旺起來。
“要叫醒其他人嗎？”秦喆壓低聲音。
“不用，那些手印存在有一段時間了，我們保持警惕就好了。”林弈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森林裏莫名起了霧。
起初隻是薄薄的一層，在地麵流動，但霧越來越濃，從腳踝漫到膝蓋，再到腰部，能見度迅速下降，火堆的光被侷限在很小的範圍內。
“這霧開桂吧?！怎麽起的這麽快???”秦喆站起來一臉詫異道。
林弈也站了起來，環顧四周，濃霧已經吞沒了最近的樹木，正緩緩向營地中央推進，霧氣濃稠，就連強光手電筒的光芒完全無法穿透。
“快把所有人都叫醒！”林弈說。
秦喆立刻跑去敲帳篷：“起來！都起來！有情況！”
眾人睡眼惺忪地鑽出帳篷，看到濃霧時都愣住了。
“這……這是霧？怎麽和固體一樣?”夏雨荷聲音有些發顫。
林弈已經收拾好了必要物品，手電、指南針、多功能刀、壓縮食物和水。
“每個人背上自己的包，拿好手電，我們可能要離開這裏。”
“離開？去哪？大半夜的在起霧的森林裏亂走?”林遠有些慌了。
“這霧氣太異常了，繼續留在這裏可能更危險，如果有什麽東西在裏麵，我們壓根就看不見。”林弈明顯緊張了起來，語速都加快了。
話音剛落，濃霧中傳來一聲輕響。
“哢。”
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手電筒的光束在霧中亂晃，但除了白色的一片，什麽都照不出來。
“誰？”孫思武喊道。
沒有人回答。
“哢。”
又是一聲，這次更近了，林弈舉起手電，手電筒的光束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突然，一隻手毫無預兆的從霧中伸了出來，手指細長，麵板發黑，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又被霧氣包裹。
“啊！！！”李囡尖叫起來。
“閉嘴！”林弈低喝。
“所有人，手拉手，跟著我，慢慢後退。”
林弈抓住秦喆的手，秦喆抓住夏雨荷，一個接一個，八個人連成一線，緩緩向與那隻手相反的方向移動。
霧越來越濃，就連呼吸都莫名其妙變得困難，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弈哥，我們去哪？”秦喆發問，難得地嚴肅。
“不知道，先離開這片霧再說。”林弈說。
他們退出了營地，進入森林，腳下的地麵不平，手電光在霧中幾乎無用，隻能照見腳下不到兩米的範圍。
走了大約十分鍾，林弈突然停下。
“怎麽了？”秦喆問。
林弈用手電照向前方，濃霧中，隱約出現了幾個輪廓——是帳篷。
他們繞了一圈，又回到了營地。
“鬼打牆？”陳建軍不由害怕起來。
林弈沒說話，他蹲下身，用手電照地麵，營火已經熄滅，但灰燼還在，他之前放在火堆旁的一塊作為標記的石頭也還在原地。
確實是回到了原點。
“我們走不出去了？”趙思敏帶著哭腔。
林弈站起來，再次觀察四周，能見度已經不足一米。
“哢。”
那聲音又來了，這次在左側。
所有人都轉向那邊，濃霧翻滾，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移動，林弈握緊了手中的多功能野外生存刀。
“背靠背圍成一圈，手電筒燈光朝外！”林弈指揮道。
八個人迅速圍成一個圈，手電光束指向八個方向，光圈在霧中切開一個個小孔，但除了白霧，什麽都看不見。
寂靜，就連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鍾那麽難熬。
李囡開始小聲啜泣，夏雨荷緊緊抓著趙思敏的手，林弈的腦子飛速運轉，走不出去，霧中有未知的東西，手電燈光效果有限，方向感喪失……
這踏馬究竟發生了什麽?！
“哢。”
聲音幾乎就在耳邊。
林弈猛地轉身，手電照向聲音來源，隻見霧中，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隱約可見，大約一米六的身高，瘦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誰在那裏？”孫思武喊道。
人影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林弈眯起眼睛，手電光下，那人影的輪廓有些不自然，肩膀的角度，脖子的長度，都透著一種怪異感。
突然，人影抬起了手，發黑的手從霧中伸出，五指張開，抓向林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