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都城,官道就越寬,沿途的驛站和城鎮也越密集繁華。
他們在路上又行駛了四天,淩篤玉坐在馬車裏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心裏卻越來越忐忑。
因為自重生以來,她所有不幸的開端,都指向那座城裏的一個人…..潘雪鬆。
雖然他已經死了,但那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不安,還是讓淩篤玉感到煩躁。
她的目光落在車壁木紋上,有些發怔。
“阿玉。”
馬車外,淩暉耀策馬在小窗戶旁喊道。
“下車吧,我們到都城了。”
淩篤玉回過神來,立即掀開車簾,扶著車轅跳下馬車。
腳落實地的瞬間,隻覺得一股似乎沉澱了無數歲月,混雜著權力與繁華的味道撲麵而來。
淩篤玉抬頭向前望去,隴元國都城就這樣撞進入她的眼簾。
城門高大得需要仰頭才能望得到頂,城牆上每隔三四步就站著守衛,門洞幽深得能夠容納八輛馬車並排通過,進出的行人車馬更是絡繹不絕,卻井然有序。
淩篤玉站在原地,目光從城門移到兩邊的街市。
雖還沒進城,光是城門外的空地就已經熱鬧非凡。
茶棚,食攤,雜貨挑子一溜排開,往來人群皆穿著體麵。
她特意往角落裏看了幾眼,沒有乞丐,更沒有麵黃肌瘦的流民,就連牆角根都是乾乾淨淨的。
“不愧是皇城。”
淩篤玉低聲說了句,語氣裡沒什麼情緒,隻是在陳述事實。
淩暉耀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淡淡道:
“麵子上的東西,向來是做得最好的。”
說話間,段小落一路小跑湊過來,到了都城地界,他整個人像是被打了氣似的,腰桿挺得筆直,下巴揚起,連說話的聲音都比路上高了半個調子。
他忙從袖子裏摸出一塊令牌,然後往守城門的兵卒麵前一遞,下巴點了點:
“宮裏的。”
那兵卒接過牌子看了一下,臉色立刻就變了,雙手捧著遞迴來,腰彎得比段小落還低,連聲說“大人請”。
段小落把令牌往袖子裏一揣,轉身對淩暉耀又換了副笑臉,招呼道:
“淩樓主,淩小姐,二位請隨我來。”
“因為這次請您前來,聖上發的是私令,所以不與別國使者同住皇家驛站。”
“我乾爹……哦,就是福順公公,早就安排好住處了!”
“二位還是上馬車吧,這進了城,沒有官職的不好在街上騎馬,規矩大著呢。”
淩暉耀沒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轉身替淩篤玉掀開車簾。
淩篤玉彎腰上了車,淩暉耀也跟著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馬車輕輕一晃便駛進了城門洞,淩篤玉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去,隻見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肆數不勝數。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綢衫的富商,有儒雅風流的世家公子,有說說笑笑的年輕女子,偶爾還能看見幾個金髮碧眼的異域麵孔。
確實繁華也確實體麵,體麵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畫卷,找不到一處敗筆。
她看了一會兒才放下車簾。
馬車七拐八繞,從熱鬧的大街拐進安靜的巷子,又穿過幾條有兵丁把守的街道。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車速慢下來,最後停在一扇硃紅色大門前。
“淩樓主,到了。”段小落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就是這兒,您下車吧。”
淩篤玉跟著淩暉耀下了車,抬頭一看,門楣上沒掛匾額,但光看這門的規製,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住的。
兩扇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門口兩尊石獅子雕工精細,鬃毛根根分明。
門廊下已經站著兩個垂手恭候的小廝,穿著統一的青布長衫。
段小落又叮囑了幾句,說過幾日五國相會正式開始時會來請淩暉耀進宮麵聖,讓他們先好生歇著才走了。
淩暉耀點頭道了句“麻煩段公公”,便招呼淩篤玉進門。
滅和啟沉默地跟在身後,那八個侍衛則被段小落留下來負責守衛宅子外圍。
跨進大門,繞過一麵雕刻著山水人物的巨大影壁,裏麵的景象讓淩篤玉腳步不由得頓住。
亭台樓閣,曲廊回合。
正對麵是一座精巧假山,引了活水下來,潺潺流進下麵的小池子裏,一群錦鯉正悠閑地擺著尾巴。
左邊是一排抄手遊廊,柱子呈暗紅色,掛著素雅的絹燈。
右邊是個花園,幾叢翠竹掩映著一座六角亭,亭子裏桌椅齊全。
再往遠處看,飛簷翹角,樓宇重重地往深處延伸,並不顯擁擠,反而疏朗有致,一步一景。
淩篤玉前世見過不少高樓大廈,可眼前這座宅子,那種把自然山水濃縮在方寸之間的巧思,那種每一塊石頭,每一株草木都恰到好處的分寸感,還是讓她在心裏暗暗嘆服。
這大概就是“匠心”二字的分量!
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快步迎上來,恭敬地行了個禮:
“淩樓主,淩小姐,住處已經收拾妥當了,請隨小的來。”
小廝領著他們穿過幾道月洞門,繞過一片小湖,最後停在一處獨立院門前。
院門上方掛著個牌匾……寫著“梧雨”二字。
“就是這兒了。”小廝側身讓開,小心翼翼道,“樓主您看,還合意嗎?”
淩暉耀邁步進去,目光掃過院子裏的佈局,點了點頭。
院子裏收拾得很乾凈,正中間是廳堂,東西各兩間廂房。
小廝跟在後頭,補充道:
“淩小姐的院子就在隔壁,被褥茶水都已備好,廚房在院子後麵,灶上有熱著的飯菜與幾樣點心,隨時可用。”
淩暉耀先是看了眼淩篤玉,然後開口道:
“不必,我們住一個院子就行。”
“阿玉,我們住西廂房。滅和啟住東邊。”
小廝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壓了下去,恭敬應了聲“是”。
他大概沒怎麼見過這樣的大人物,帶著女眷還擠在一個院子的。
不過小廝訓練有素,知道不該問的絕不多問,隻是手腳麻利地把人往裏麵引。
淩篤玉推開西邊臥室的房門,一股淡淡檀香從內飄出。
房間佈置雅緻,靠窗有張書桌,上麵擺著文房四寶,都是嶄新的。
床邊立著個梳妝枱,銅鏡磨得光亮,台上放著幾盒胭脂水粉,還有一把木梳。
床上被褥是淡青色綢麵的,摸上去柔軟乾燥,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站在窗前,從這裏能看到院子裏的風景。
一切都很妥帖。
淩暉耀在她門口站定,沒有進來。
他看著淩篤玉的背影,眼底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如常。
“阿玉。”淩暉耀溫聲道,“趕了這些天的路,辛苦你了。”
淩篤玉轉過身,搖了搖頭:
“我不累,小叔叔。”
她確實不累,一路上自己坐著馬車,淩暉耀總是吩咐走走停停,生怕她顛著。
倒是他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騎馬,每天被風吹日曬,臉上都多了幾分疲憊。
淩暉耀沒再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話,隻是笑道:
“今天好好歇著,養足精神。”
“明天要是沒什麼事,小叔叔帶你去城裏逛逛。”
“都城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你肯定喜歡。”
聽到逛街,淩篤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忙點頭說好。
淩暉耀轉身,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院門兩側的滅和啟吩咐道:
“老規矩,你們倆輪流守著院子,夜裏警醒些。”
“阿玉的安危就交給你們了。”
“是。”
滅和啟同時應聲,聲音短促有力,沒有半點廢話。
兩人對視一眼,滅微微點頭便往院門口一站,警惕掃視四周。
啟則轉身去了院子另一邊,檢查各個角落。
動作之快,配合之默契,一看就是做過無數次的。
看他們各司其職,淩暉耀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那間房。
淩篤玉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
天色漸暗,院子裏起了風,怕吹多了著涼,淩篤玉合上窗,走到床邊躺下來閉上眼睛,心裏的那點忐忑,此刻都被這溫暖的房間隔在外麵。
迷糊間,外麵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啟在巡查,然後是滅低低的聲音:
“東邊無異常。”
接著是啟的回應。
“西邊也一樣。”
之後就再沒有聲音了,淩篤玉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攏了攏,呼吸漸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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