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主,客到!”
過了小半刻,滅在門外大聲稟報道。
“帶進來。”
淩暉耀剛從側殿進內,坐在寶座上沉聲應道。
不多時,滅率先踏入,側身站定。
他身後的段小落也跟著走了進來,淩暉耀見這人走路的姿態很特別…..腳步細碎,頭微垂,雙手攏在袖中,跨過門檻時下意識地提了提袍角,動作輕巧而規矩。
進門後,段小落先是飛快地掃了眼殿內陳設,隨即便迅速垂下眼簾,規規矩矩地站好。
滅立即吩咐旁邊侍立的小廝:
“看茶。”
“是!”
小廝應聲而去。
段小落站在原地,雙手仍是攏在袖中,姿態恭謹,並沒有主動落座的意思。
殿內安靜了片刻,淩暉耀沒有立刻開口。
最後確認了眼前之人是個太監,而且是個品級不低的太監後,淩暉耀心中就有了計較。
他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坐吧,這位公公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滅親自搬了把椅子,放在離淩暉耀不遠不近的位置。
段小落這纔敢抬眼看向主座,嘴裏說著“謝淩樓主賜座”,便半邊屁股挨著椅麵坐下。
他坐穩後,終於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這位傳聞中的淩霄樓樓主。
待看清楚上位之人,段小落當場就愣住了。
他本以為,能執掌隴元國第一暗樓,令朝中不少權貴都忌憚三分的淩樓主,該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或是個滿身江湖氣的武夫。
可眼前這位……穿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月白家常袍子,頭髮隨意用簪子綰著,麵容俊美得不像話,眉目清朗如山間鬆雪,周身氣度沉靜內斂,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分明是個畫裏纔有的神仙人物!
段小落在都城皇宮裏伺候了主子們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達官貴人與青年才俊,可從沒見過長這樣的人!
淩樓主遠比那些世家公子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段小落一時竟有些看呆了,忘了移開目光。
見狀,滅眉頭一皺,喝道:
“樓主問你話呢!”
段小落渾身一激靈,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連忙收回目光,額頭上竟沁出些細汗。
他暗罵自己失態,在宮裏當差什麼場麵沒見過,怎麼今日見了這位淩樓主,竟跟沒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似的?
“在下失禮!在下失禮!”段小落連聲道歉,不敢再抬頭,隻敢盯著自己腳尖,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淩樓主,在下姓段,賤名不足掛齒,在宮中內侍省當差。”
“這次奉命前來,是福順大人…..哦,就是太監總管…..”
“他命我前來,請淩樓主前往都城,參加下個月初的五國相會!”他頓了頓,偷偷覷了眼淩暉耀的臉色,又趕緊補上最重要的那幾句話,壓低聲音道,“聖上口諭,請您共商國事,護我隴元國體麵!”
說完,他便垂手等待回復。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爐子裏裊裊升起的香煙在空中變幻著形狀。
聽完這番話,淩暉耀臉上表情仍看不出任何波動。
五國相會?
所謂的五國相會,說白了就是隴元與周邊四個國家湊在一起,表麵上喝茶聊天,互通有無,背地裏勾心鬥角,互相試探。
實力強的則耀武揚威,實力弱的嘛….隻能夾縫求存,誰要是露了怯從而丟了麵子,回去之後輕則會被鄰國覬覦,重則將會引發邊境摩擦甚至爆發戰爭。
聖上請自己去參加五國相會,這哪裏是“共商國事”,分明就是想拉自己去當貼身保鏢!
每次相會,哪個國家的代表團不會帶幾個拿得出手的高手出來撐場麵?
隴元國這些年武備鬆弛,朝中能拿得出手的高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聖上這是沒人可用,才會想起自己這個躲在深山裏的暗樁吧?
可是,怎麼也輪不到他一個暗樓樓主啊!
淩霄樓是暗中的刀,是見不得光的影子,什麼時候要站到台前去了?
聖上這心裏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淩暉耀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隻要想起那個人,他心裏就有說不出的膈應。
自從淩家沒落,自己就沒怎麼去過都城了。
上次去……還是去刺殺潘雪鬆。
淩暉耀想起很多年前,淩家本家還煊赫一時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還年輕,淩家還沒倒,他和那個人……還曾以朋友相稱。
後來淩家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父親祖母慘死,族人四散,他流落在外,九死一生。
那時候,那個人有沒有想過拉淩家一把?
沒有!
他登上了那個位置,坐在龍椅上俯瞰天下。
而淩家的廢墟,早就被時間的塵土掩埋。
後來,他到了淩霄樓,將勢力紮根於山野,遊離於朝堂之外。
他不是不想報仇,不是不想查清當年淩家覆滅的真相,隻是……有些事還需要時機。
如今,那個人卻派人來請他?
想到這裏,淩暉耀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他不想去,一點都不想!
可是,自己不想就能不去嗎?
那可是隴元國的國主,是一國之君。
聖旨口諭,即便沒有明發,那也是皇命。
他淩暉耀就算再有本事畢竟還是隴元國的臣子,淩霄樓再獨立也還在隴元國境內。
公然抗命就等於造反,而且……想到這裏,淩暉耀目光微沉,潘雪鬆剛死,朝中肯定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人這時候突然召自己去都城參加五國相會,是真的缺人手,還是……另有所圖?
他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這些念頭在電光石火間轉過,淩暉耀臉上卻依然平靜如水。
他抬眼看向坐在那裏如坐針氈的段小落,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段公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隻是此事突然,我需確認一二。”
“你可有證據,證明你所言非虛?”
段小落一聽這話,心道有戲!
他連忙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錦囊,雙手捧著,動作鄭重得像在捧著祖宗牌位。
開啟錦囊,裏麵是一塊暗金色的令牌!
“這是聖上私令,淩樓主請看!”
段小落雙手將令牌遞過去,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滅上前接過令牌轉身呈給淩暉耀。
淩暉耀接過,感受著金屬特有的沉重,他仔細看了看正麵刻著的“帝”字,筆畫遒勁,入木三分,正是內廷造辦處的手藝。
令牌邊緣還有極細微的防偽暗刻,是皇家專用的秘技。
這枚令牌確實是聖上私令,做不了假。
淩暉耀握著令牌沉默了片刻。
“確是聖上私令。”他終於開口,將令牌放在案前,目光重新落在段小落身上,語氣緩和了些,客氣道,“段公公一路車馬勞頓,辛苦了。”
“你且在樓中先住下歇息兩日,容我準備準備,再與你一同前往都城。”
段小落懸著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裏,臉上瞬間就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連連拱手:
“謝淩樓主!謝淩樓主體諒!那….在下就叨擾了,靜候樓主佳音!”
他這話說得可謂是真心實意。
還好事情辦成了,不然乾爹那裏沒法交代,聖上那裏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淩樓主應下了,雖然還要再等兩天,但總比被撅回去強。
“滅,帶段公公去客院歇息,好生安頓。”
淩暉耀吩咐道。
“是。”滅應了一聲,轉向段小落,伸手示意,“段公公,請。”
“有勞!”段小落連忙起身,又對著淩暉耀行了個禮,“淩樓主,在下先行告退。”
滅帶著段小落退出殿外,殿門輕輕合攏。
淩暉耀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裏,目光落在案前那枚暗金色的令牌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次自己去都城,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但有些事也許到了該麵對的時候了。
比如,淩家當年到底是怎麼倒台的?
比如,那個人…..如今究竟在盤算什麼?!
淩暉耀將令牌收入袖中,快步走出了殿門。
暮色四合,山風帶著涼意撲麵而來,他腳步不停地朝著玉星院方向而去。
這件事得儘快告訴阿玉,自己答應過她,以後有什麼事都不會瞞著她。
都城風雲莫測,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自己得提前做些安排纔是。
還有衛百川那些陰險小人……希望他們能安分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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