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內,鎏金香爐裡的龍涎香燃得正好,將整個大殿都熏得暖意融融。
今日早朝的主題,是下個月初即將在隴元國都城舉行的五國相會。
每隔三年,周邊五國…..隴元,麗北,東萊,南滄,西岐便會輪流主辦一次聚會,明為“共商邊貿,修好睦鄰”,實則暗流湧動,各國都想藉此機會打探其虛實並拉攏關係。
龍椅之上,帝辛宸斜靠著椅背一隻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他目光掃過階下站得整整齊齊的文武百官,沉聲道:
“諸位愛卿,關於這次的五國相會,你們都有什麼看法?說來聽聽。”
話音剛落,朝堂上靜了一瞬。
眾人心裏都明白,聖上這話看似在問他們的“看法”,實則是在要個“方案”。
而且最近國內確實不太平,前段時間潘首輔遇刺的事情雖然勉強壓了下去,但人心惶惶的餘波還在,國庫也因為連年災害而有些吃緊。
這時候,誰先開口,誰就得拿出個靠譜的主意。
兵部侍郎白季禮在心裏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自從潘雪鬆那樁案子被自己找了幾個替死鬼糊弄過去後,他在聖上麵前說話更謹慎了。
那件事像柄懸在頭頂的劍,稍有不慎就會掉下來。
可眼下,他似乎必須站出來。
於是白季禮立即撩袍出列,跪地行禮,誠懇道:
“回稟聖上,臣……有些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帝辛宸眼皮子都沒抬,依然撐著下巴:
“講。”
白季禮清了清嗓子,開始陳述:
“聖上,臣以為,此次五國相會理應從簡辦理。”
“其一,咱們隴元國近幾年天災不斷,先是河東大旱顆粒無收又是河西洪澇淹了數縣,百姓流離失所,日子本就艱難。”
“臣上月去城外巡視,親眼所見,那些逃荒的災民皆是麵黃肌瘦,衣不蔽體,看著……實在讓人心酸!”
他說到這,聲音低沉了些,帶著幾分真情實感,讓不少大臣都默默點頭。
“其二….”白季禮繼續道,“據臣打探到的訊息,其餘四國也未必比咱們好到哪去。”
“尤其是麗北國那邊,聽說今冬凍死了不少牛羊,牧民日子難過。”
“東萊國海上風浪頻繁,漁獲大減。南滄國疫病剛平,元氣大傷。西岐國更是連年戰亂,民不聊生。”
“他們此次前來,怕也是想藉著相會撈點好處,未必真有心思鋪張浪費。”
說完,白季禮抬起頭看向帝辛宸,眼神更加誠懇:
“所以,臣鬥膽建議,此次五國相會不妨一切從簡。”
“既省了國庫的開支又能向四國展示咱們隴元國務實恤民的國風,可謂一舉兩得。”
“至於那些排場與虛禮,能省則省,隻要把各國使者的安全,住宿,飲食這些最基本的保障好即可,其餘大可不必鋪張。”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紛紛附和。
“白大人言之有理!如今國庫吃緊,是該省著點花。”
“是啊,那些繁文縟節做給誰看?還不如把這錢拿去救濟災民!”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帝辛宸聽著,手指不再敲擊扶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因為他其實心裏早有主意…..本就不想大辦。
潘雪鬆那事剛過去不久,刺客還沒找到(他心裏都清楚),國內人心惶惶,國庫又緊張,還大辦什麼?
不僅勞民傷財,還容易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有可乘之機。
但他不能自己先提從簡,那樣會顯得他這個皇帝小氣不體麵,得有人遞個梯子才行!
白季禮這把梯子遞得正好。
帝辛宸緩緩坐直身子,臉上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看著白季禮,讚賞道:
“還是白愛卿愛民,時刻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朕心甚慰。”
隨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聲音轉為威嚴:
“傳朕旨意,下個月初的五國相會一切從簡!各國使者的接待皆按尋常國禮便可,不必額外鋪張。”
“總之,能省的都省了,把錢留給百姓!”
“聖上英明!”
群臣齊齊跪倒,高呼萬歲。
帝辛宸滿意地點點頭,卻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冷厲:
“但是!有件事朕得說清楚。”
“一切從簡,不代表可以一切從寬。”
“特別是安保方麵!”
“啪!”
他忽然猛地拍了下龍椅扶手,嚇得幾個膽小的臣子一哆嗦。
“前段時間,潘首輔遇刺的事….你們都清楚!堂堂首輔,在我都城,在自己的府邸被人給殺了!”
“還死無全屍!這是在打朕的臉!打我隴元國的臉!”帝辛宸目光如刀掃過群臣,最後落在跪伏在地的白季禮身上,“白愛卿,你們兵部負責此次各國使者的安保。”
“要是再出現潘首輔那樣的事,讓任何一位使者在咱們隴元國境內出事,朕唯你是問!”
“到時候,可別怪朕不講情麵!”
白季禮額頭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都被汗浸濕了。
他心裏叫苦不迭:
老天爺啊,怎麼又是我?!
潘雪鬆的事情剛過,現在又把安保這燙手山芋給扔過來……
不過他麵上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磕頭如搗蒜:
“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調動兵部所有力量嚴密佈防,確保各國使者萬無一失!”
“若出差錯,臣……臣提頭來見!”
“行了,起來吧。”帝辛宸揮揮手,語氣緩和了些,“朕信得過你,下去好好籌劃,若需要什麼人手,儘管報來。”
“記住,這次若再出紕漏,別說朕不給你機會。”
“是!謝聖上隆恩!”
白季禮又磕了個頭,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退回了佇列。
他心裏那個鬱悶啊,臉上還不能表現出來,隻能暗暗嘆氣:
這兵部侍郎真不是人乾的活兒,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怎麼聖上就盯著自己這個老實人不放呢?
朝會又議了些雜事便散了。
群臣三三兩兩地退出宣政殿,白季禮走在最後,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他邊走邊在心裏盤算著:
安保……安保……這事可怎麼弄?
潘雪鬆那案子根本沒徹底了結,刺客是誰都沒查清,萬一那刺客又冒出來對著使者們下手……
想到這裏,白季禮打了個寒噤不敢再想,他加快腳步往兵部衙門走去,得趕緊召集人手商議對策纔是!
宣政殿的朝會散了,禦書房裏卻還有另一場議事。
帝辛宸換下厚重的朝服,穿了身舒適的玄色常服,半躺半靠在禦書房後殿那張寬大躺椅上。
他閉著眼睛,任由心腹太監福順跪在一旁給他按著腿和腳。
福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太監,麵皮白凈,眉眼溫和,看著就老實本分,手上力道拿捏得極好,不輕不重,正好能緩解帝辛宸久坐朝堂的疲勞。
他已經跟了聖上二十年,從皇子時期就在身邊伺候,最知聖上心思也最守得住秘密。
禦書房裏靜悄悄的,帝辛宸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小憩,但福順知道他沒睡著。
聖上每次這樣躺著,多半是在想事情。
果然,過了許久,帝辛宸便開口道:
“小福子,此次來的五國使者裡有麗北國的吧。”
福順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低低應道:
“是,聖上。奴才記著呢。”
“朕一向不喜這個國家。”帝辛宸仍是閉著眼,語氣卻冷了幾分,“陰毒,狡詐,背地裏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潘雪鬆那事,朕懷疑跟他們脫不了乾係。隻是現在沒證據還不好發作。”
福順不敢接話,隻是更加小心地按著腳,表示自己在聽。
帝辛宸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
“等他們來了,你就按朕之前交代你的計劃去辦。明白嗎?”
“是,奴才明白。”
福順立刻應道,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
他太清楚聖上的規矩…..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一個字也別多問。
“那計劃……”帝辛宸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算了,你心裏有數就行。”
“得辦得隱秘些,別讓人抓到把柄。”
“特別是麗北國那邊,他們的人鼻子比狗還靈。”
“聖上放心。”福順磕了個頭,聲音裏帶著十二萬分的鄭重,“奴才這條命是聖上的,聖上吩咐的事,奴才就是拚了命也一定辦妥,絕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半分!”
“嗯。”帝辛宸滿意地應了一聲,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放鬆的神色,“朕就知道,這滿朝文武裡就你最讓朕省心。”
“行了,別拍了,再拍朕這腿都要被你拍腫了。”
福順憨憨地笑了笑,卻沒停下動作,隻是力道又放輕了些。
帝辛宸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脖頸。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金色的餘暉灑進殿內,溫暖而慵懶。
“什麼時辰了?”
他問。
“回聖上,剛過申時三刻(下午四點多)。”
福順答道。
“哦……”帝辛宸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腳,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今晚朕去貴妃那兒用膳。”
“她前兒個不是唸叨著想吃新鮮的河鮮嗎?你讓人去準備些,晚膳送到她宮裏。”
“再告訴她,朕今兒個心情好,讓她把新學的那支舞跳給朕看看。”
“是,奴才這就去傳話。”
福順連忙爬起來,躬身應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朕自個兒待會兒。”
帝辛宸揮揮手。
福順又磕了個頭,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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