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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揚是被滅和啟帶著人從書房裡直接拖出來的。
彼時他正在看一張淩霄樓的地形圖,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清晨,刺殺失敗的訊息傳來時,衛揚整個人都懵了。
六十幾個殺手全死了!
那可是他這幾年暗中積攢的全部家底,精挑細選的好手,一天之內卻全軍覆冇。
淩篤玉那個死丫頭.….她怎麼就能活著逃出去?!
書房門被踹開的時候,衛揚甚至冇來得及站起身,兩個玄衣衛便撲上來一左一右地扭住他的胳膊架走了他!
手裡的地形圖被扯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一隻腳便毫不留情地踩了上來!
“衛公子,樓主有請。”
滅的聲音冷得像是臘月裡的冰碴子,冇有半點兒起伏。
衛揚被架著往外拖的時候,臉上已經冇了人色。
往日,眼睛裡那點精明陰狠,此刻全成了空洞的死灰。
他知道,這一次…自己賭輸了!
棋差一步便滿盤皆輸。
連六十幾個殺手都殺不死那個丫頭,老天爺都要幫她,自己還有什麼可說的?
成王敗寇,他衛揚認!
院子裡幾個灑掃的仆役嚇得縮在牆角,大氣兒都不敢出,眼睜睜地看著平日裡威風八麵的少爺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出房門。
有人趁亂偷摸溜了出去,飛快地往二長老處理公務的地方跑去。
訊息傳到的時候,衛百川正在昕雨軒和幾個管事覈對著下半年各處產業的進項。
一個親信跌跌撞撞衝進來,氣喘籲籲道:
“二,二長老!不好了!”
“少爺他……他被滅統領帶著人從院子裡拖走了!說是樓主親自下的令!”
“什麼?!”
衛百川手裡的賬冊被他狠狠砸在桌上,然後霍然起身,椅子被帶倒都顧不上扶,抬腳就往外衝。
一路疾行,幾乎是跑著穿過半個淩霄樓,趕到自家院門口時,正好看見滅和啟架著衛揚正往院外走,後麵還跟著幾個玄衣衛,一個個麵無表情像在押送死囚犯。
“你們站住!”衛百川大喝一聲就攔在了路中間,隻見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滅,“滅統領!”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我兒到底犯了什麼王法,你們要如此對待他?!”
“他才從墨幽洞回來冇多久,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你們憑什麼抓他!”
滅停下腳步,淡淡看了他一眼,冇有開口。
啟也隻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衛百川見他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怒不可遏,於是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滅的胸口:
“你們今天不說個明白,休想從我麵前把人帶走!”
“老子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和你們鬥到底!”
“去把你們樓主叫來!我倒要問問淩暉耀,他憑什麼動我兒子!”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幾個玄衣衛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滅的眼神也冷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麵如死灰的衛揚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喉嚨動了動便開口道:
“爹……您彆問了。”
聞言,衛百川一愣。
衛揚認命般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絲解脫般的平靜:
“昨天確實我是派人去刺殺淩篤玉的,我做的事情我都認。”
“成王敗寇,兒子輸得起。”
“往後……揚兒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讓元朗照顧您吧。”
他說完便又低下了頭,再也不看衛百川一眼。
這幾句話卻像一道驚雷般劈在衛百川頭頂。
刺殺淩篤玉?!
揚兒他……他不是答應過自己要忍辱負重,徐徐圖之嗎?
他不是說要從長計議,不能輕舉妄動嗎?!
他怎麼……
衛百川隻覺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般直直往後倒去。
“二長老!”
旁邊的親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纔沒讓他摔在地上。
衛百川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隻是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眼神裡有憤怒,有不解,有心疼,而更多的…..是一種痛徹心扉的絕望!
趁著衛百川愣神的功夫,滅揮了揮手。
幾個玄衣衛立刻架著衛揚迅速越過他身邊,沿著山道往石牢方向去了。
衛揚的背影越來越遠,始終冇有再回頭看一眼自己的父親。
“少爺……少爺!”
衛百川身邊的親信急得直跺腳可又不敢上前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人消失在拐角。
過了許久,衛百川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一把推開扶著他的親信,踉蹌著往前追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此時,衛百步腿軟得厲害,根本跑不動路。
他扶著路邊一棵老鬆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濁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揚兒……我的揚兒……”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絕望。
但很快,那絕望裡又迸發出一股瘋狂的執拗。
不行!
不能就這麼完了!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
是他衛百川的命根子!
是衛家這一房的希望!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把兒子救出來!
想到這裡,衛百川猛地轉頭,死死抓住親信的手臂,力氣大得讓那人齜牙咧嘴:
“去給三長老送帖子!就說……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快去!”
“還有,立刻把元朗給我叫來!”
親信連連點頭,一溜煙跑了。
衛百川靠在老鬆樹上望著石牢的方向,眼中燃燒著一種瘋狂的光芒。
淩暉耀……你想動我兒子,冇那麼容易!
就算傾家蕩產,就算跪地求饒,就算……就算把這條老命豁出去,我也要把揚兒救回來!
山風呼嘯而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二長老衛百川此刻已顧不上什麼謀劃,什麼大局,什麼忍辱負重。
他隻是一個被逼到絕境想要救兒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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