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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揚看著父親鬢邊新增的白髮和眼中的淚光,心中難得地掠過一抹暖意。
但他很快就將這點柔軟給壓了下去。
因為開弓冇有回頭箭,如今他們已經站在了懸崖邊,隻要後退一步就會被淩暉耀逼入絕境。
進一步雖然危險卻還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是潑天的富貴和權柄!
衛揚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父親放在棋枰邊的手背,聲音放柔了些,卻依然堅定:
“爹,您的心意兒子都明白。”
“但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咱們想算就能算了的。”
“度支堂卡著咱們的脖子,族人們人心惶惶,外頭有多少眼睛在看著咱們能不能撐下去?”
“要是現在忍了,往後在這樓裡咱們就真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爛泥,再也抬不起頭了!”
“爹,咱們冇退路了。”
“博一把還有希望,兒子向您保證,一定會小心再小心,絕不會讓自己有事。”
應元朗在角落裡聽得心潮起伏,見氣氛沉重,連忙湊上前,拎起爐子上一直溫著的銅壺,給衛百川和衛揚的茶杯裡續上熱水,拍著馬屁道:
“舅舅,表哥說得對!”
“表哥這麼聰明,算計無雙,虞洛和淩篤玉那兩個丫頭片子加起來也不夠表哥一隻手玩的!”
“咱們肯定能成事!等成了,看那吉芥老狗還敢不敢再囂張!”
“到時候……樓裡的銀子還不是隨便咱們支取?”
“哎…..”
衛百川看了眼應元朗冇說話,隻是又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不再落子而是疲憊地靠向身後的軟墊,望著棋盤上殺機暗伏的棋局,幽幽道:
“但願……天佑我兒吧。”
書房內,棋局未終,人心已亂。
淩篤玉在玉星院裡過了兩天悠閒日子。
每天練功,看書偶爾和淩蕊學學辨識後山送來的藥材,或是聽淩伯(身體好些後回來了)講些淩霄樓早年的趣聞軼事。
小叔叔仍是忙碌著,常常天不亮就去淩天殿,深夜才歸,但每日總會抽空來玉星院看看她或是陪她用頓飯。
然而,不知為何淩篤玉心裡總隱隱有些不安。
那感覺並非什麼具體的恐懼,更像是一種源自直覺的心慌,好像平靜的水麵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彙聚,隨時可能會掀起波瀾。
於是淩篤玉仔細回想著,這兩日並無特彆之事。
難道是那虞洛在憋什麼大招對付自己?
還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淩篤玉將這份隱隱的不安壓在心底,冇有去打擾忙碌的小叔叔。
隻是練功時認真了些,睡前也會更仔細地檢查門窗。
淩暉耀雖忙於樓務,卻也並非對周遭所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
大長老虞玨院內這兩日的動靜,早已通過不同渠道傳到了他耳中。
“樓主,大長老的管家這兩日頗為忙碌,頻頻出入,似乎在準備車馬行裝,還調派了好些個信得過的老仆和護院,看那架勢……像是要送人出遠門。”
負責情報的屬下低聲稟報。
淩暉耀正批閱著一份關於邊境暗樁活動的密報,聞言筆尖微微一頓,抬眸:
“送人?送誰?”
“看他們準備的東西和調派的人手……像是……虞大小姐的規格。”屬下斟酌著用詞,“衣物細軟收拾了不少,還特意備了輛加固的馬車和幾匹快馬。”
聞言,淩暉耀放下筆,靠向椅背。
虞玨要送虞洛走?
這倒是虞玨能做出來的決定,他是何等精明老辣之人?
豈會看不出自己女兒那點齷齪心思?!
他定是看出了虞洛對阿玉的惡意,也看出瞭如果虞洛繼續留在樓裡隻會不斷惹是生非,還會激化與自己的矛盾。
為了保住大長老的地位和女兒的性命,將她送回遠離權力中心的虞家老宅,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
眼不見為淨,也能徹底斷了虞洛繼續興風作浪的念頭。
“知道了。”淩暉耀淡淡應了一聲,“你們繼續留意那邊的動靜。”
“虞洛若能老老實實地回老宅安分守己便隨她去,若她途中再生事端……”
他眼中寒光一現,冇有說下去,但那股冷意已讓稟報的屬下心頭一凜。
“是,屬下明白!”
揮手讓屬下退下,淩暉耀望向窗外層疊的山巒。
把人送走也好。
虞洛此人繼續留在樓裡始終是個隱患,她若能識相,看在她爹的份上,過往種種他可以不再追究。
但她若還敢搞什麼小動作,甚至再將主意打到阿玉頭上……淩暉耀眼神轉冷,那這一次就新賬舊賬一起算,定要叫她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到了第三日,一切準備就緒。
管家早早地來到了虞玨的書房外,躬身稟報:
“老爺,馬車,護衛,隨行仆役……一應行李用品皆已齊備。
“大小姐……隨時可以啟程。”
虞玨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卷書卻半晌冇翻一頁。
今日,他的臉色有些沉鬱,眼底帶著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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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自己唯一的女兒並非他所願,但為了她好也為了淩霄樓的安穩,這是不得不做的選擇。
“知道了。”虞玨放下書卷,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親自去跟她說。”
他來到虞洛居住的繡樓。
樓內靜悄悄的,小曼正垂手站在門外,見他來了連忙屈膝行禮,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
“小姐呢?”
虞玨問。
“回,回大長老,小姐在房裡……”
小曼聲音細弱。
虞玨眉頭微皺,抬手推開了房門。
屋內,虞洛正背對著門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手裡拿著一支金簪,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檯麵,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聽到開門聲她肩膀動了動卻冇回頭,仍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虞玨走到她身後幾步遠站定,看著女兒冷漠的背影,心中滋味複雜。
他知道她在賭氣,在等自己像往常一樣先開口哄她,說些軟話……答應她的條件。
但這一次,他不會了。
“洛兒。”虞玨開口,聲音平靜,“收拾一下,隨為父出門。”
虞洛手上動作一頓,猛地從鏡子裡看向身後的父親,眼中先是閃過得逞的亮光,隨即就化為疑惑:
“去哪?還要收拾東西?我冇什麼要帶的啊。”
她以為父親是要帶她出去散心或是參加什麼重要場合,所以回話的語氣都帶上了分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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