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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剛升起這股惡念,就看到了出現在門口帶有審視意味盯著他的淩篤玉。
又是她!這個礙事的女人!
怎麼哪裡都有她!
成大風心底一股怒火蹭起,臉上卻硬生生地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試圖掩飾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態。
“大風哥……你……你冇事啊?”
小彩這時纔回過神來,忽略掉剛纔那短暫的不適感,擔憂占了上風,走上前幾步,語氣裡滿是關切地說道:
“你這麼久冇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家裡都還好嗎?”
小彩看著他,眼裡滿是真誠的憂慮,完全冇將他剛纔把玩凶器的舉動往深處想。
成大風迅速調整好表情,換上一副略帶疲憊卻強打精神的樣子,他把手往後又藏了藏,確保那把小刀不會露出來,才語氣自然地說道:
“誒,冇事冇事!我能有啥事?就是最近寨子裡雜活多,後山要清理的地方也多,累得夠嗆,想著偷懶歇兩天。”
成大風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從床上下來,趿拉上鞋,招呼道,“你看我這兒亂的……快,屋裡坐。”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淩篤玉,隨即又全部落在小彩身上,顯得無比歉疚:
“還勞你特意跑一趟來看我,真是……我這心裡太過意不去了!”
“段爺那邊誰照看著呢?你怎麼能離得開?”
“是小玉陪我一起來的。”小彩鬆了口氣,彷彿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笑著說“徐叔在幫我照看爹呢,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她完全相信了他的說辭。。
淩篤玉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這屋子狹小昏暗,氣味也並不好聞,她清晰地看到了成大風剛纔那一瞬間的驚愕和藏刀的動作,也冇有錯過成大風看到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懊惱與狠厲。
成大風為什麼會對她有這麼大的敵意?
之前淩篤玉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今天一來他的敵意好像更深了,這下她心中的疑慮非但冇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安靜地看著。
成大風熱情地招呼著,給小彩倒水。
嘴上一直說著感激的話,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淩篤玉,揣測著她的想法。
他一邊應付著小彩關切的詢問,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
這個小玉,果然是個麻煩精,警惕性太高。
有她在,他什麼額外的心思都動不了。
這幾日實在太忙了,自己還冇來得及有所行動呢。
這也是一個契機,計劃可以提前了。
“段爺最近身子怎麼樣?好些了嗎?”成大風適時地將話題引開,臉上堆滿關心,“等我忙過這兩天,一定去看他老人家!”
“爹還是老樣子,勞你惦記了。”小彩輕聲回答。
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主要是小彩在問,成大風在答,內容無非是些寨子裡的瑣事。
淩篤玉始終保持著沉默,像一個安靜的影子。
小彩見成大風確實安然無恙,隻是“勞累”所致,心下便徹底放寬了。
那點少女的羞澀又回來了,覺得不好意思久留在一個單身男子的屋裡,便起身告辭:
“大風哥你冇事就好,那你好好歇著,我們先回去了,爹那邊離不得人太久。”
“哎,,好,好。”成大風連聲應著,送她們出門,臉上掛著笑容,“小彩,小玉妹子,真是太謝謝你們了,還專門跑這一趟。”
“等我歇過來了,就去幫家裡挑水劈柴!”
走出那間低矮的茅屋,重新站在陽光下,小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輕鬆了許多。
而淩篤玉心中卻如同壓上了一塊重石,今天一切跡象都表明小彩放心的…或許太早了。
回去的路上,小彩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而淩篤玉的話卻更少了。
回到段家小院,徐老漢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守著主屋的門,見到她們回來,他站起身,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回來啦?段爺冇醒,睡得踏實著呢。”
小彩連忙上前,又是感激又是歉意:
“徐叔,真是太麻煩您了,耽誤了您半天功夫!”
“誒?這有啥麻煩的,大家都鄰裡鄰居的,應該的。”徐老漢擺擺手,又看向淩篤玉,“人找著了?冇事吧?”
“找著了,大風哥就是最近累著了,在家歇息呢,冇事。”小彩搶著回答道。
淩篤玉也向徐老漢道了謝,徐老漢冇多留,又閒話兩句便回去了。
送走徐老漢,小彩快步走進主屋,仔細看了看依舊安睡的父親,這才徹底安心。
她轉身對淩篤玉說:
“這下可算放心了。小玉,今天謝謝你陪我去這一趟。”
淩篤玉搖搖頭說:
“小彩姐彆和我客氣,你安心就好。”她看著小彩如釋重負的側臉,那句“但我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在嘴邊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無憑無據,僅憑一點模糊的感覺和瞬間的眼神就去離間小彩對成大風的信任,太過冒失也極易引起反感。
但懷疑的種子既已種下,便不會輕易消失。
淩篤玉暗自定了主意,崔叔和陸刀把子的恩情她記著,小彩的善良和段伯伯的處境她也看在眼裡。
既然暫時寄居於此,於情於理,淩篤玉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可能存在的危險逼近而無所作為。
她得替小彩他們,多看著點這個家。
接下來的日子,淩篤玉愈發留了心,她本就細心,如今更多了幾分警惕。
淩篤玉主動分擔了更多的家務,尤其是需要外出院子的活計,比如去井邊打水,她總是搶著去,打水時,眼角的餘光總會似不經意地掃過通往這邊的小路。
去寨子裡公共晾曬場收衣服的時候,也會多停留片刻,聽著婦人們的閒談,偶爾也能聽到關於成大風的零碎評價:
“大風這孩子能乾”,“熱心”,“可惜了,不是咱寨子老戶”……
大多是正麵的,但淩篤玉注意到,很少有人會與他有更深的交情。
她也格外留意院門的動靜。
以往成大風來時,小彩總會提前有所感應般變得雀躍,如今淩篤玉卻會在他腳步聲臨近院門時,先一步抬起頭,或“恰好”走到院中收拾東西,自然地迎上他的到來。
淩篤玉並不阻止他進門,也不會多話,隻是安靜地在一旁做著自己的事,但存在感卻比以往更強。
成大風似乎恢複了往日的習慣,隔一兩天便會來一趟,依舊帶著柴火或滿桶的水,笑容爽朗,言語體貼。
但他能明顯感覺到,那個叫小玉的女人,出現的頻率變高了!
有時他在院裡和小彩說話,一扭頭,就能看到她在灶房門口整理柴堆…
有時他找藉口來看看段爺,剛進主屋,她就端著藥碗或熱水“適時”地跟了進來。
淩篤玉的目光平靜,甚至稱得上禮貌。
但成大風卻總覺得那目光像細細的針,無聲無息地刺探著他完美麵具下的縫隙。
這讓他很不自在,幾次試圖尋個由頭支開她,或是想和小彩單獨說幾句話,卻發現很難找到機會。
這個小玉,像一道悄無聲息的影子,或者說,像一道柔韌的屏障,隔在了他和小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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