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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徹底落了山,淩霄樓各處簷角的燈籠接連亮了起來,遠遠地看去像是撒在墨綠山穀裡的碎星子。
玉星院裡,淩篤玉正窩在寬大的藤編靠椅中,手裡捏著卷書。
這椅子是小廝新搬來的,鋪了層厚實軟和的棉墊,還罩著層細棉布套,人隻要窩進去就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書也是淩篤玉下午在小叔叔書房外間的大書架上隨手翻出來的。
封皮挺舊了,邊角都磨得起毛,講的是將軍和敵國公主的事兒,愛來恨去,誤會重重,中間還穿插著些兩國交兵與刺客ansha的橋段,雖說故事老套了些,但情節跌宕倒也勾人。
原本淩篤玉隻是想隨便翻翻打發打發時間,冇想到一看就入了神,連窗外天色暗下來都冇察覺。
突然,外麵廊下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淩篤玉耳朵動了動,立刻從書裡拔出神思坐直了身子,將手裡的書輕輕合攏,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來人果然是淩暉耀。
他換了身家常的白色細棉布長衫,腰間繫著同色絲絛,頭髮用一根玉簪子隨意地綰在腦後。
這身打扮褪去了白日裡那份屬於樓主的威儀感,瞧著倒像個氣質清雅的讀書人。
“阿玉。”
淩暉耀邁進屋就開口喊道,目光先是習慣性地在屋內一掃,隨即就落在了窗邊的人影上。
見她麵色紅潤,眼神清亮正望著自己,淩暉耀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聲音也放得輕緩:
“在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連燈都忘了點。”
說著,他走到桌邊拿起火摺子將桌上那盞白玉罩子的燈點燃,光線立刻鋪滿了大半個房間。
“看了點閒書,解解悶,冇想到故事還挺長。”
淩篤玉見他點燈,才恍覺屋裡是有點暗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輕聲問道:
“小叔叔忙完了?剛回來,事兒肯定很多吧?”
“嗯,積壓了些雜務,下麵的人不敢擅自做主,今日總算理出個大致的章程。”淩暉耀在桌邊坐下,端起桌上溫著的茶壺給自己倒了半杯,待喝了口茶後他看向淩篤玉,“餓不餓?你晚飯還冇用吧?”
“不餓呢,下午蕊姐送了一碟新做的棗泥糕過來,我嚐了兩塊,甜而不膩,這會兒還頂飽。”
淩篤玉實話實說,走到桌邊在淩暉耀對麵坐下。
“棗泥糕雖好,終究不是正餐。”淩暉耀搖搖頭,不讚同道,“我和你一塊兒吃點。”
話音剛落,淩蕊端著個紅漆小托盤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紫砂壺,旁邊配著兩個同色的小杯。
“樓主,阿玉小姐。”淩蕊先是朝著淩暉耀的方向福了福身,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將紫砂壺擱在淩篤玉手邊的小幾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阿玉小姐,這紅棗茶我特意用小火煨了一下午,裡頭除了紅棗還扔了點桂圓肉和枸杞子進去,最是溫補安神。”
“您看書費眼睛,喝這個正合適。”
“蕊姐費心了。”
淩篤玉看著那壺口氤氳的熱氣,心裡頭暖融融的。
這種細緻妥帖的照顧,自她來到這個世界,除了陶媽便是淩蕊給得最多。
淩蕊抿嘴笑了笑,隨即轉向淩暉耀,溫聲稟報道:
“對了,樓主,爺爺傍晚時分已經回來了。”
“他老人家說年紀大了腿腳跟不上年輕人,這一路奔波實在乏得厲害,身上也有些痠痛,已經回自己屋裡躺下歇著了。”
“特意讓我來跟您告個罪,說有什麼吩咐,明日他再來聽。”
淩暉耀聞言,立刻擺了擺手,語氣裡冇有絲毫怪罪:
“讓淩伯好生歇著便是,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這一趟辛苦他了,跟著我東奔西走,車馬勞頓,是該好好將養將養。”
“是,爺爺知道了定高興。”淩蕊應著,又問道,“廚房那邊晚飯都準備妥當了,都是按著您和阿玉小姐的口味備的。”
“樓主,您看是現在就傳上來,還是再稍等會兒?”
“端上來吧,就在這兒吃。”
淩暉耀看了一眼窗外漸深的夜色,做了決定。
淩蕊應了聲“是”,便轉身出去張羅。
不多時,她便領著兩個手腳利索的粗使婆子提著食盒進來了。
幾個人動作輕快地布著菜。
晚飯是四菜一湯,外加一筐子蒸得白白胖胖的開花饅頭和一小缽子白米飯,很快就擺滿了屋子中央的那張小八仙桌。
菜色雖都是些家常式樣,卻看得出廚師用了心思。
一條清蒸的鱸魚,魚身劃了整齊的花刀,上麵鋪著薑絲和蔥段,淋了層薄薄的醬色清油。
一盤醬燒小排骨,濃稠的醬汁幾乎包裹住了每一塊骨頭,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一盤子清炒的油菜,用的是最嫩的菜心,碧綠生青,看著就很清爽。
還有一碟涼拌三絲,是用蘿蔔絲還有焯過水的海帶絲以及掐了根的綠豆芽給拌在一起,淋了芝麻油和香醋,上麵撒了點兒炒香的白芝麻,瞧著就開胃。
湯是菌菇燉雞湯,盛在敞口的青瓷缽裡,湯色清亮,表麵浮著點金黃色的油花,幾顆香菇和小塊雞肉浮浮沉沉。
“瞧著就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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