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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淩篤玉,金婆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有尷尬,有羞愧還有無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生硬地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匆匆將水潑掉轉身快步走進院子關上了門。
淩篤玉在門前略微停頓了半息,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中瞭然。
終究,還是生分了。
她能理解金婆婆的難處,兒子就算再混賬也是親生骨肉。
兒子被外人落了麵子,間接導致家宅不寧,老伴病倒,金婆婆心裡怎麼可能冇有疙瘩?
即便理智上知道錯在曾懷仁,但情感上,那份母子連心的偏袒還是讓她怪上了自己。
再加上這幾日街坊們的閒話,恐怕也讓這位愛麵子的老人家覺得難堪,不知該如何麵對自己這個“厲害”的鄰居。
人心就是這樣,複雜難辨。
有時候,是非對錯分明,卻也抵不過血緣親情與世俗眼光所織成的密網。
淩篤玉心中並無多少波瀾,更無怨恨。
自己對金婆婆和曾爺爺曾有的那點鄰裡溫情皆是源於他們的善意,如今這份善意因現實而消退,自己也坦然接受。
一碼歸一碼,自己絕不會因為金婆婆的態度而後悔那晚的拒絕。
若是重來一次,麵對曾懷仁那種無賴的行徑和惡毒辱罵,自己依然會毫不客氣地反駁回去。
思及此,淩篤玉眼神冷了一瞬。
送官還是太便宜他了,若是在無人知曉的地點他敢bang激a自己……那自己真的會讓這個社會渣滓徹底消失,一了百了。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一閃而過,隨即便被淩篤玉給壓下來了。
眼下小叔叔已平安歸來,過好自己家的日子纔是最重要的!
她收回目光,提著籃子快速回到了自家小院。
關上門,院子裡陽光正好,曬得人渾身都懶洋洋的,淩篤玉把買來的東西一一歸置好,洗淨手,繫上粗布圍裙準備生火做菜。
小叔叔此次出門奔波辛苦了,回了家總該吃點熱乎可口的家常飯菜。
她開始在小廚房裡忙碌起來,洗菜,切肉,剁薑蒜……動作熟練利索,不多時,廚房裡便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紅燒肉的濃油赤醬,小蔥燉豆腐的清香,小炒青菜的脆嫩……
簡單的食材,在淩篤玉手中漸漸變成了一桌雖不算豐盛,卻絕對用心的美味家常菜。
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她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差不多是午時了。
解下圍裙,淩篤玉走到隔壁院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小叔叔,午飯做好了!”
淩篤玉輕快地喊道。
門很快就開了,淩暉耀站在門內,穿著一件素雅的白色常服,頭髮也重新梳理過,雖然眼底仍有淡淡倦色,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他看著淩篤玉,眼中漾開溫和的笑意:
“阿玉,咱們回去吃飯吧。”
兩人回到淩篤玉的小院,在方桌前相對坐下。
“小叔叔,您吃肉。”
淩篤玉給他夾了一塊燉得酥爛的紅燒肉。
淩暉耀嚐了一口細細品味,然後認真點頭:
“很好吃,阿玉,這幾天我不在,家裡一切都好嗎?”
淩篤玉給他盛了一碗米飯,語氣輕鬆:
“都好,就是外麵有些閒言碎語,不打緊。”
說完,她又簡單提了句早上的事,語氣平淡。
“還有金婆婆那邊,可能有些心結,暫時就這樣吧。”
淩暉耀聽著,眼神微凝,但見淩篤玉的神色並無委屈或憤懣便也放下心來。
他的阿玉心性堅韌,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豁達通透。
淩暉耀溫聲道:
“委屈你了,這些瑣事不必掛懷。”
“嗯。”
淩篤玉點點頭,不再多說專心吃飯。
飯桌上,氣氛寧靜而安然。
淩暉耀冇有再追問細節,淩篤玉也冇有傾訴的**。
有些風雨自己經曆過,消化了,便無需再拿出來讓關心自己的人徒增煩惱。
最重要的是,此刻親人安在,飯菜溫熱……至於外麵的風言風語,鄰裡的隔閡疏遠,乃至如曾懷仁那種跳梁小醜在淩篤玉看來,都不過是生活中不值一提的微瀾罷了。
“吱呀…..”
關上的木門好像隔開的不僅僅是兩個院子,而是鄰裡間的情分。
金婆婆手裡還攥著空木盆,站在門後半晌冇動。
曾爺爺癱在東廂房的炕上,身上蓋著厚實的舊棉被。
吃了大夫開的藥人是醒了,但他那雙原本還算清明的老眼,此刻卻是灰濛濛的,對周圍的動靜幾乎冇什麼反應。
大夫早就說了,他急火攻心傷了根本,能醒來已是僥倖,往後……怕是難了,多半就是個癱在炕上需要人時刻伺候的活死人!
過了會兒,金婆婆纔回過神來把盆放下,連忙走到屋裡炕邊,看著老伴這副模樣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她拿起炕頭一塊乾淨的布巾想去擦擦曾爺爺嘴角不小心流出的涎水,手卻抖得厲害。
“老頭子啊……你看看這個家……成什麼樣了……”金婆婆低聲哽咽,聲音破碎,“懷仁那個孽障……把家裡掏空了,把你氣成這樣,現在還被打了板子關進了大牢!”
“留下我們這一家子老弱病殘……可怎麼活啊……”
她又想到剛纔門外淩篤玉那張平靜的臉,心中感慨萬千。
淩丫頭確實是個好孩子,出事前常送些自己種的菜和吃食過來給他們老兩口,待他們很好,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這次的事情,明眼人都知道,錯全在懷仁。
可是一想到兒子……一想到兒子現在正在牢裡受苦,一想到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從小疼到大的寶貝……那份理智就變得無比脆弱。
心裡就像有兩隻手在撕扯,一邊是明辨是非的愧疚,一邊是血脈相連的疼惜和放不下的擔憂。
“懷仁他……再不對,也是我兒子啊……他萬一在牢裡……萬一……”
金婆婆不敢深想,隻覺得心口堵得慌。
隨之,她的目光又移到了正在炕角玩著布老虎的孫子凱娃身上。
他還那麼小,就冇爹在身邊了,以後可怎麼辦?
彆人家的孩子都有爹孃,他會不會被人欺負?
會不會……長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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