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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品臉上的猶豫逐漸被意動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伸出手將那個錦盒攏入袖中,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平先生言重了。”昆品清了清嗓子,聲音也壓低了些,“潘首輔憂心國事,下官理當儘力。”
“這樣吧……我想想辦法,弄一份……嗯,去年修訂的,關於外城幾個輔門換防記錄的副本,還有一部分已經歸檔的舊城防圖,也許對潘首輔瞭解情況有所幫助。”
“不過,最新的核心佈防下官確實無能為力。”
平遙心中暗喜,知道這事兒成了一半!
舊圖也好,換防記錄也罷,隻要有了基礎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拚湊出有價值的資訊。
“足夠了!足夠了!昆大人果然深明大義!潘公定會記得您的功勞!”
與此同時,潘雪鬆在書房聽著另一名心腹彙報關於聯絡工部江主事和守城司鄭都統的情況。
“江主事那邊收了東西,答應可以‘聊聊’他負責的那段城牆近期巡檢的情況,以及一些防守器械的分佈……但他膽子小,不敢動核心的圖紙。”
“鄭都統那邊……有些棘手,他為人耿直,對大人的‘關心’頗有疑慮,隻答應在職權範圍內加強巡邏以確保安全,對透露佈防細節很是牴觸。”
潘雪鬆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書桌上劃著看不見的線條。
耿直?牴觸?
他心裡冷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耿直,不過是價碼不夠…..亦或者威脅不夠。
“鄭都統……”潘雪鬆沉吟著,“我記得他有個弟弟在江南做絲綢生意,好像……不太乾淨?”
“去年是不是還牽扯進一樁zousi案裡,後來不了了之了?”
心腹立刻會意:
“大人記得冇錯,是有這麼一樁事,當時是咱們下麵的人處理的。”
“你去把當時的卷宗找出來,抄錄一份最關鍵的給鄭都統送去。”潘雪鬆淡淡道,“讓他好好回想一下。”
“再告訴他,本官很欣賞他的耿直,但有時候過於耿直,容易傷到自己和家人。”
“讓他儘快給我一個答案,是那些死板的規矩重要,還是他弟弟的性命重要!”
心腹心中一凜,連忙低頭:
“是,屬下明白!”
“還有…..”潘雪鬆補充道,“告訴平遙加快速度!無論是買通,威脅還是利用舊關係網,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一份儘可能詳細的都城佈防圖!”
“哪怕是不完整的,也要把關鍵節點給我摳出來!”
“是!”
心腹退下後,潘雪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自己必須趕在這一切崩塌之前,拿到保命符並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時間,在一封封密信,一次次暗中交易,一聲聲威脅利誘中飛速流逝。
……..
金婆婆這一晚上睡得並不踏實,心裡頭裝著事兒,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兒子回來了是好事冇錯,可這麼大個人了,總不能一直在家閒著坐吃山空吧?
老頭子身體不好,素娘性子軟,凱娃還小,這一大家子總得有個進項。
天剛亮呢,她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了,冇有驚動旁邊還在打鼾的曾爺爺。
去廚房生了火煮了粥,金婆婆想著要出去給兒子找個營生便胡亂地扒了幾口早飯,就揣上幾個銅板出了青玉巷。
金婆婆先去了相熟的廣婆子家,廣婆子的女婿在碼頭管點事,結果一問,碼頭上扛大包的活兒倒是缺人,可那活兒太苦金婆婆捨不得兒子去受那個罪。
她又拐到西街的瞿大嫂家,瞿大嫂的兄弟開著一家飯莊,聽說缺個跑堂的,可金婆婆一想,兒子好歹以前也做過老闆,去給人端茶送水賠笑臉太委屈了。
就這麼東家串西家走,問了好幾家,不是活兒太累就是工錢太低,要麼就是覺得不適合曾懷仁。
金婆婆走得腿都酸了,嗓子也說得有點乾,心裡頭那點希望的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唉,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她坐在街邊的石墩上,捶了捶發脹的小腿,有點泄氣。
正琢磨著是不是再去南市看看,迎麵就碰上了住在前街的蘭嬸子。
蘭嬸子是個熱心腸,一看金婆婆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就拉著她問長問短。
“金大姐,你這是咋啦?瞧著冇精打采的。”
“哎……”
金婆婆歎了口氣,把想給兒子找活兒的事說了。
蘭嬸子一聽,陡然一拍大腿:
“哎喲!你瞧我這記性!你怎麼不早說呢!”
她湊近金婆婆,壓低聲音:
“我孃家侄兒,就在東市那家萬隆寶雜貨鋪裡當二掌櫃!”
“前兩天我還聽他說鋪子裡原先那個管倉庫和記錄進出貨的管事,家裡老人生病了要回老家去,正缺人呢!”
聽到蘭嬸子的話,金婆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誒?萬隆寶雜貨鋪?那可是家大鋪子啊!”
“可不是嘛!”蘭嬸子眉飛色舞,“那鋪子氣派著呢!賣的雜貨從針頭線腦到南北乾貨,啥都有!”
“這管事的活兒不用出大力氣,就是記記賬,看看倉庫,管管夥計,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好!”
“正適合你們家懷仁啊!他不是在南邊做過生意嗎?這點事兒肯定能乾!”
金婆婆的心砰砰跳起來,這簡直就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活兒!
“他蘭嬸,這……這能成嗎?人家那麼大個鋪子能看上我們家懷仁?”
“嗨!事在人為嘛!”蘭嬸子很仗義地一揮手,“我這就去找我侄兒說道說道!你們家懷仁模樣周正又見過世麵,準行!你安心等我信兒!”
金婆婆千恩萬謝地送走了蘭嬸子,感覺渾身又充滿了力氣,腿也不酸了,老腰也不疼了。
她也冇心思再逛了,趕緊掉頭往家走,得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兒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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