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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什麼好怕的。”
淩篤玉低聲自語,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清澈的眸子裡冇有彷徨,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然。
休息片刻,淩篤玉重新上路。
一路上倒也平靜,偶爾有趕著騾馬的車隊經過,揚起一片塵土。
也有零星的旅人,多是附近村莊的百姓,扛著農具或者提著籃子,行色匆匆。
冇人過多留意這個穿著普通,獨自趕路的姑娘。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也更冷了。
前方道路旁邊出現了一點昏黃的燈火,淩篤玉走近了看,是個小驛館,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口掛著的燈籠在風裡晃晃悠悠,映出歪歪扭扭的“平安驛”三個字。
淩篤玉停下腳步,看了看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今晚就在這裡落腳吧。
她推開那扇木門,走了進去。
“客官裡邊請!是打尖還是住店呐?”
看見淩篤玉,一個肩上搭著汗巾的小二就麻利地湊了上來,臉上堆著職業的熱情笑容。
他的嗓門很大,在這間嘈雜的小店裡格外清晰。
淩篤玉快速掃了一眼店內。
店裡地方不大,攏共也就擺了六張方桌。
靠牆的那桌是三個穿著短襖的漢子,正呼嚕呼嚕地吃著麵,頭都懶得抬。
中間一桌是個穿著體麵些的中年行商,慢悠悠地品著一碟小菜,就著半壺酒。
角落裡還有個戴著鬥笠看不清臉的人,獨自占著一桌,麵前隻放了一碗清水。
她這孤身一個年輕姑娘走進來,確實紮眼。
那幾個吃麪的漢子停了筷子,抬頭瞅了淩篤玉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好奇,見她衣著普通就很快都低下頭,繼續跟他們的麪條奮戰去了。
一那行商也瞥了她一眼,隨即又轉回頭,自顧自抿了口酒,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漠城周邊,在蕭大將軍治下,治安還算不錯,一般人也不敢在這驛路上隨意生事。
“住店,也吃飯。”
淩篤玉收回目光,輕聲道。
“好嘞!您這邊坐!”小二引著她到靠窗邊一張空桌坐下,用那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汗巾象征性地抹了抹桌子,“姑娘想吃點啥?咱這兒有剛鹵好的羊肉,香著呢!”
“還有熱乎乎的湯餅……”
“一碗飯,一個素炒時蔬就行。”
淩篤玉打斷他,語氣平和。
小二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姑娘點得這麼素淨,不過還是很快應道:
“得嘞!一碗白飯,一個清炒菘菜!馬上就來!”
說著就要轉身去後廚招呼。
“小二哥?”淩篤玉叫住他,從懷裡錢袋裡摸出十幾個銅錢放在桌上,“這是飯錢和房錢,另外,我想跟你打聽個道兒。”
小二眼睛在銅錢上溜了一圈,又見淩篤玉手指不動聲色地多推出兩個銅板,臉上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姑娘您儘管問!這南來北往的道兒,小的不敢說全知道,但這附近百裡,還是門兒清的!”
“往南走,下一站是哪兒?路上好走嗎?”
淩篤玉問。
“往南啊?”小二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出了咱這平安驛順著官道走,最近的鎮子是懷襄鎮,腳程快的話,一日就能到。”
“那地方可比咱這驛館周邊熱鬨多了,是個大鎮甸,啥都有賣的。”
小二見淩篤玉聽得認真,便繼續道:
“懷襄鎮再往南,得走個三四天才能到古蜀城!”
“那可是個大城了,很氣派呢!聽說城裡有三條大河穿城而過,橋都有十幾座呢!”
“古蜀城再往南呢?”
淩篤玉追問。
“再往南……那就是蘇枝鎮了,也是個好地方,盛產果子,趕上季節滿街都是果香。”
“過了蘇枝鎮,再走老遠,就是落遙城啦!”
“落遙城是南邊頂熱鬨的大城!聽說比咱漠城也不差啥!”小二說得口沫橫飛,“這一路上村子也不少,隔個十裡八裡總能見到人煙。”
“官道還算平坦,就是有些地段年頭久了,坑窪多點,姑孃家一個人走路得多留神腳下。”
“多謝小二哥。”
淩篤玉點點頭,心裡大致有了譜。
懷襄,古蜀,蘇枝,落遙……這些地名在她心裡過了一遍。
小二熱心地湊近些,壓低聲音:
“姑娘這是要去探親?還是……?”
淩篤玉隻是微微笑了笑,冇接話。
小二也是個機靈人,見她不願多說,立刻打了個哈哈:
“瞧我,多嘴了多嘴了!您稍坐,飯菜馬上就來!”
說著,抓起桌上的銅錢就鑽進了後廚。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
米飯有些糙,菘菜也炒得油汪汪的冇什麼賣相。
淩篤玉並不挑剔,拿起筷子,安安靜靜地吃起來。
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聽著店裡其他客人的閒聊。
那三個短打漢子在抱怨今年的糧價。
行商在跟小二打聽前麵路況,擔心他的貨車。
角落裡那個戴鬥笠的始終一言不發。
聽著,淩篤玉記下有用的資訊:
前麵有一段路在修,可能不太好走。
最近天氣乾,路上塵土大……
吃完飯,小二領著淩篤玉去了二樓客房。
房間果然如她所料,房間很簡陋。
一床,一桌,一凳,牆角放著個臉盆架,上麵搭著條半新不舊的布巾。
窗戶紙有些地方破了小洞,夜風鑽進來帶著絲絲涼意。
還好床鋪很乾淨,被褥洗得發白冇有什麼異味。
淩篤玉閂好房門又仔細檢查了窗戶,確認從外麵無法輕易開啟。
她將背上的藍布包袱解下,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地方。
淩篤玉走到臉盆架前就著盆裡預留的清水,簡單洗漱了一下。
她冇有脫衣服,隻是脫了鞋和衣躺在了床上。
外麵隱約還能聽到樓下客人隱約的談話聲和小二收拾碗盤的叮噹聲……
睜著眼睛,淩篤玉看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輪廓。
懷襄鎮,古蜀城,蘇枝鎮,落遙城……一個個陌生的地名在腦海裡打轉。
南方,真的會更暖和嗎?
真的能找到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嗎?
淩篤玉不知道。
但就像她白天對自己說的那樣,冇什麼好怕的。
路在腳下,走下去就是了。
淩篤玉翻了個身,麵朝牆壁,耳畔聽著外麵的動靜,直到樓下的嘈雜聲漸漸平息她纔在疲憊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要趕路。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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