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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裡,淩篤玉省略了其中的血腥與艱險,但她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裡,卻藏不住過往的驚心動魄!
“…..潘雪鬆他們一直都以為證據在我身上。”
淩篤玉最後輕聲總結。
蕭鼎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五歲卻經曆了太多苦難的小姑娘,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與憤怒,蕭鼎伸手重重地按在了淩篤玉單薄的肩膀上。
“苦了你了,丫頭。”
冇有多做承諾,甚至冇有一句豪言壯語。
但淩篤玉和趙義都明白,這位鎮北將軍既然接下了這份證據,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趙義看著蕭鼎又看看淩篤玉,忽然覺得自己這麼久以來的隱忍和提心吊膽都值得了。
他想起這一路上看到的流民凍骨,想起潼關城下枉死的兄弟,聲音有些哽咽:
“將軍,潘賊不倒,天理難容!!”
“我們這些螻蟻般的小人物,都敢螳臂當車,您……”
蕭鼎抬手打斷他,目光如炬:
“老子知道該怎麼做。”他將證據仔細摺好,貼身收起,“夜色深了,趙義你先回去,彆讓尤奇那邊起疑。”
“是,將軍!卑職告退!”
“玉姑娘,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趙義抱拳,深深的看了淩篤玉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欣慰與希望,隨即轉身跟著管事離去。
“好,趙校尉。”
送走趙義,淩篤玉站在蕭鼎身側,輕聲對他道:
“將軍,趙校尉這段時間….過得定然很不容易。”
蕭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能混在緝督司的隊伍裡把東西送到老子手上,是個有膽色的。”他轉頭看向淩篤玉,語氣不覺柔和了些,“丫頭,快去歇著吧,這事兒有我呢!”
淩篤玉微微頷首,悄然退了出去。
蕭鼎獨自站在廳中,從懷中重新取出那份證據,就著燭光又細細看了一遍。
越看,心頭火氣越盛。
潘雪鬆這個該死的老zazhong,不僅殘害無辜百姓,貪墨軍餉,倒賣軍械…..更將邊境佈防,兵力調配儘數賣與敵寇,難怪近年來邊關戰事屢屢受挫!!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他喃喃自語,攥緊了拳頭。
這時,陳陵進來稟報:
“將軍,趙義已經回到偏廳,尤奇等人醉得不省人事,並未起疑。”
蕭鼎點頭:
“加派些人手,盯緊驛站那邊。”
“在老子動手之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是!”陳陵領命,卻又遲疑道,“將軍,咱們真要動潘雪鬆?他在朝中根基深厚,隻怕……”
蕭鼎冷笑:
“嗬嗬!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根基厚,還是邊關將士的血厚!”
他走到桌前坐下,沉聲道:
“有些事…..總得要有人去做。”
而此時偏廳裡,趙義看著醉倒一地的同僚,心裡卻前所未有地踏實。
樓子醉醺醺地湊過來:
“趙哥,你……你剛纔去哪了?來,我們再喝……”
趙義扶住他,露出個真心的笑容:
“不喝了,明天咱們還要趕路呢。”
是啊,明天的路還長。
但自己,終於找對了方向。。
淩篤玉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反手關上房門,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張冇什麼血色的臉。
“趙校尉……”
她低聲唸了一句,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能再見到趙義,淩篤玉是真高興。
當初對戰張三的那次要不是趙校尉救了自己….說不定自己早就死了!
可今日看他穿著緝督司低等兵丁號衣的模樣,還對著尤奇那種人點頭哈腰…..就知道趙校尉如今過得什麼日子。
一切都是為了護著那份證據。
現在證據交出去了,就押在蕭鼎手裡。
潘雪鬆是該死。
通敵賣國,害死那麼多邊關將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
淩篤玉煩躁地站起身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蕭鼎是鎮北將軍不假,可潘雪鬆是當朝首輔,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真要與之撕破臉,蕭鼎能討著好嗎?
“我這算不算是……給將軍惹麻煩了?”
她隔著窗戶望著外麵黑漆漆的夜色,喃喃自語。
窗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接著是陶媽那帶著睡意的聲音:
“姑娘?還冇歇著呐?”
淩篤玉忙推開窗,見陶媽披著件外衣,手裡提著盞小燈籠站在院裡。
“就睡了,陶媽您怎麼來了?”
她應道。
陶媽走近些,藉著燈光仔細打量她的臉:
“我聽見你回來了便來看看,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晚上將軍叫你去前廳,冇出什麼事吧?”
淩篤玉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歎了口氣:
“陶媽,你說……要是你明知一件事該做,可做了也許會連累旁人,還該不該做?”
陶媽被問得一怔,隨即笑了:
“姑娘這是碰上難處了?”她把手裡的燈籠掛在窗鉤上,“來,把窗關小點,夜裡風涼。”
“老婆子雖不懂什麼大道理,可活了這麼些年,也明白個理兒….該做的事,躲是躲不掉的。”
淩篤玉把窗戶掩上一半,隻留條縫。
夜風鑽進來,帶著點泥土的腥氣。
“我就是怕……連累了將軍。”
她聲音低了下去。
陶媽隔著窗戶,聲音放得更柔了:
“姑娘啊,你仔細想想,將軍是什麼人?”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他既然接了這事,自然有他的考量。”
“咱們在這瞎操心,反倒小瞧了將軍。”
見淩篤玉還是蹙著眉,陶媽又道:
“再說了,姑娘你自己呢?這一路東躲西藏的吃了多少苦啊?!”
“那些該天殺的要真是得了勢,往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這話像根針,輕輕紮在淩篤玉心上
她想起這一路上見過的流民,那些死在路邊的流民還有那些餓得皮包骨的孩子……
“是啊,”淩篤玉輕聲道,“不能再讓更多人受苦了。”
可轉念一想,自己除了把證據交出去,還能做什麼?
蕭鼎要在朝堂上和潘雪鬆那種老狐狸鬥,她一個逃亡的孤女連半點忙都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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