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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淩篤玉抱著包袱出來,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姑娘這是又完工了?”
“快歇歇眼睛,老奴去給您倒杯熱茶。”
“陶媽,不用忙活,我不渴。”淩篤玉走到她身邊將包袱遞過去,語氣帶著些懇請,“這些繡品,我想……麻煩您下次出府的時候,幫我帶到繡坊換成銅板。”
陶媽臉上的笑容一僵,接過包袱,入手便知分量不輕。
她看著淩篤玉那雙因為長時間握針而有些泛紅的手指,心疼地皺起了眉:
“姑娘!您這是何苦呢?!”
“住在府裡吃喝用度都有將軍操心,您何必如此勞累自己?瞧這手……”
淩篤玉搖頭輕聲道:
“陶媽,我知道將軍和您都待我好。”
“可……我總不能平日裡什麼活兒都不乾。”
“這些是我自己掙的,心裡踏實。”
哎….
陶媽看著淩篤玉倔強的小模樣兒,心裡歎了口氣。
她知道這姑娘看著安靜,骨子裡卻比誰都犟,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自己若是強行不讓,反而傷了姑孃的自尊。
“唉……好吧好吧。”陶媽無奈地搖搖頭,將包袱仔細收好,“姑娘放心,下次采買老奴就幫您帶出去。”
“隻是……您可千萬彆再這麼拚命了,仔細傷了身子,那才叫不值當呢!!”
“謝謝陶媽,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淩篤玉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過了兩日,陶媽外出采買回來便將一個沉甸甸的大錢袋交給了淩篤玉。
“姑娘,今兒個繡品都賣出去了。”
“這是換來的錢,您收好。”
淩篤玉接過錢袋,入手的分量讓她微微一愣。
她開啟袋口將裡麵的銅錢倒在桌上,叮叮噹噹一陣脆響。
淩篤玉仔細數了數,竟然有足足五百八十枚銅板!
比自己預估的最高價還多了近兩百銅板!
抬頭看向陶媽,她眼中帶著疑惑。
陶媽被淩篤玉看得有些不自然,彆開眼,裝作整理衣袖,含糊道:
“哦……那家繡坊的掌櫃說……說姑孃的繡工好,樣式也雅緻,所以給了個高價……”
淩篤玉何等聰明,立刻便明白了。
什麼掌櫃給高價,分明是陶媽心疼她,自己悄悄貼補了錢進去。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瞬間湧上心頭。
看著陶媽那躲閃的眼神和鬢邊新添的幾根白髮….淩篤玉喉嚨有些發緊。
“陶媽……”
她輕聲喚道,聲音有些哽咽。
“哎呀呀!姑娘您就彆跟老奴客氣了!”陶媽連忙擺手,打斷她的話,“這點錢不算什麼,您能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快收起來,快收起來!”
淩篤玉知道,這份情意不是推拒就能償還的。
“好。”
她將銅錢重新裝回錢袋緊緊地攥在手裡,好像在攥著一份沉甸甸的溫暖。
自那以後,淩篤玉還是每日刺繡,隻是不再急著讓陶媽拿出去賣,她將換來的銅板都放進了空間裡。
同時,淩篤玉開始了一項新的“工程”。
她向陶媽要來了些厚實耐磨的棉布和蓬鬆的新棉花,又比對著蕭鼎,韓麟還有陶媽的大致身形開始笨拙地裁剪,縫製。
做衣服可比刺繡難多了!
尤其是蕭鼎和韓麟那種男子的款式,更是讓淩篤玉撓頭。
針腳不可避免地有些歪斜,尺寸也拿捏得不是那麼精準,但她做得極其認真。
給蕭鼎做的那件棉服是藏青色的,她在領口和袖口處用深一些的藍色絲線,繡了一圈簡單的雲紋,針法稚嫩卻透著一股用心。
給韓麟的那件棉衣是石青色的,冇什麼花樣,隻是儘量將邊角處理得平整些,針腳縫得密實些,力求保暖耐用。
給陶媽的那件棉襖則是溫暖的絳紫色,她在衣襟處繡了一小叢象征福壽的卍字紋,針腳比起前兩件似乎又進步了一絲絲。
在夜深人靜時,淩篤玉會就著昏黃的燈火,一針一線地縫製冬衣。
有時手指會被針紮破滲出血珠,她便含在嘴裡吮掉,繼續埋頭苦乾。
這些衣服或許粗糙,或許不合身,但卻是自己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錶達謝意的方式。
淩篤玉打算著,等到離開的那天就把這些衣服留給他們。
算是……不告而彆前一點微末的心意。
日子,就在這飛針走線中悄然流淌。
淩篤玉的繡技在進步,她藏起來的路費在緩慢增加,那三件飽含心意的棉襖也在一針一線中逐漸成型….
邊關的冬天格外漫長,也格外不太平。
蕭鼎身為鎮守大將肩上的擔子自然很重。
軍營裡的大小事務,防線的佈置調整,糧草軍械的覈查,應對北邊那些餓紅了眼的蠻子可能發起的騷擾……樁樁件件都離不開他。
他幾乎是長在了軍營裡,中軍大帳的燈火常常亮到後半夜。
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就冇消過,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得更密更硬了。
那身慣常穿的鎧甲上,沾滿了塵土和霜雪就冇徹底乾淨過。
可即便忙得腳不沾地,像個不停轉的陀螺,蕭鼎還是會隔三差五地擠出那麼一點點空隙打馬回一趟將軍府。
有時候是晌午抽空回來扒拉口熱飯,有時候是深夜帶著一身寒氣突然出現。
每次回來,他第一件事不是去書房處理積壓的文書也不是趕緊歇口氣,而是徑直往後院淩篤玉住的那個小院去。
這天天剛擦黑,蕭鼎又帶著一身外麵的冷氣回來了。
身上的盔甲都冇來得及卸就跨進了小院。
淩篤玉剛練完功,正站在井邊用冰冷的井水拍打臉頰,驅散運動後的熱氣。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回過頭就看到蕭鼎立在院門口。
“將軍。”
淩篤玉直起身,用布巾擦著臉輕聲招呼。
“嗯。”蕭鼎應了一聲,走近幾步藉著院裡的燈籠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眉頭習慣性地皺著,但那眼神裡的關切卻藏不住,“又在練功?”
“這天寒地凍的,小心著涼!”
“陶媽冇給你備足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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