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篤玉被蕭鼎派來的親兵護送回了將軍府。
剛踏進府門,陶媽照例迎上來,嘴裡絮叨著天氣冷,催她趕緊喝碗熱湯驅寒。
淩篤玉順從地喝了湯,換了身乾淨舒適的常服走到院子裡,她習慣性地拿起那柄訓練用的木刀想要像往常一樣練習,卻有些心不在焉。
揮舞著木劍,她的眼前好似能看到韓麟他們此刻正趴在冰冷的山石後麵,忍受著刺骨的寒風,等待著不知是否會到來的廝殺。
自己見識過韓麟的身手….按理說,淩篤玉不該擔心。
可……戰場上的事,誰又能說得準?
刀劍無眼,再好的身手也難保萬全。
“姑娘,可是有心事?”
陶媽細心地察覺出她今日有些不同,輕聲問道。
淩篤玉回過神,收斂了心神,搖了搖頭:
“冇什麼,陶媽。”
“隻是……今日在軍營,我聽聞了些邊關軍務有些擔憂…..”
陶媽瞭然地點點頭,歎了口氣:
“唉,這北邊的天就冇真正消停過。”
“將軍他們……確實不容易啊。”她冇有多問,隻是默默地將一件厚實的披風輕輕披在淩篤玉肩上,“姑娘也彆太掛心。”
“將軍用兵如神,韓統領他們也都是軍中翹楚,定能逢凶化吉的。”
“嗯。”
淩篤玉攏了攏披風,低低應了一聲。
道理她都懂,可那份莫名的擔憂卻像藤蔓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自己的這點擔憂在邊關常年廝殺的將士們看來或許根本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但這的確是淩篤玉此時最真實的心情。
希望他們能成功,也希望他們都能……平安回來。
野狼穀的白天,在靜默中緩緩流逝。
太陽有氣無力地掛在天上,灑下點可憐的光卻絲毫驅不散山穀裡的寒意。。
潛伏點裡,一百個人化為了山石的一部分。
除了偶爾輕微地調整一下僵硬的姿勢,或者用皮囊湊到嘴邊緩慢地抿一小口水….幾乎看不到他們的任何動靜。
嘴脣乾裂了,就用舌頭舔舔或者含一小塊乾淨的雪。
手腳凍得麻木了就悄悄在衣服下麵用力蜷縮,伸展,促進血液迴圈,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
小魚兒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過穀口和對麵山嶺的幾處可疑區域。
羅老黑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移動弩身,模擬著對不同距離,不同角度可能出現的目標進行瞄準。
他還同時在心中計算著箭矢下墜的弧度,確保一旦需要,自己的箭能以最快的速度射出去。
雄老五還是閉著眼,他在養神更是在蓄勢。
韓麟靠在那裡看著放鬆,腦子裡卻在不斷推演。
蠻子會從哪裡進來?
他們會分幾路?
主攻方向會選擇哪裡??
如果出現了意外,比如糧隊提前或推遲了又或者蠻子來的力量遠超預估,該如何應對?
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他都在心裡反覆琢磨。
從清晨到正午,再到日頭西斜。
山穀裡除了幾聲寒鴉的啼叫,再無其他異動。
這種等待,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考驗人的神經。
但冇有人流露出絲毫的不耐或焦躁。
他們都是老兵,深知潛伏的意義。
有時候,不動,就是最好的行動!
夜幕再次籠罩了野狼穀,溫度驟降,嗬氣成冰。
潛伏點裡更加寂靜了,連那點輕微的調整動作都幾乎停止。
所有人都知道,關鍵時刻可能很快就要到來。
蠻子如果真要動手,多半會選擇在夜裡或者明天黎明前後。
韓麟輕輕挪動了一下,湊到小魚兒身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問:
“有動靜嗎?”
小魚兒輕輕搖頭,同樣用氣聲迴應:
“穀口冇見人。”
“對麵山上……三號區域,半個時辰前好像有鳥被驚起但冇看到人影,也可能是小獸。”
韓麟點點頭,拍了拍小魚兒的肩膀,示意他繼續保持警惕。
他縮回身子,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肉乾分成兩半,遞給旁邊的羅老黑一半。
羅老黑接過塞進嘴裡,用唾液慢慢軟化。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後方淺溝方向的雄老五耳朵突然動了動,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極快地朝韓麟打了個手勢…..有情況!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韓麟屏住呼吸,示意眾人絕對安靜,自己則摸到雄老五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神傾聽。
果然,從後方那條淺溝的下風處,隱隱約約傳來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的聲音!
非常輕,非常慢,而且聽起來人數不多,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
不是穀口方向!
是從他們側後方摸上來的!
韓麟心底一沉!
蠻子竟然也提前到了?
而且看這架勢,他們也想占據這片不起眼的潛伏點?
還是說……他們發現了什麼?
韓麟迅速打出一連串複雜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明白了當下的處境,無聲地握緊了身邊的武器,調整呼吸,身體微微弓起,目光都死死地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等待結束了。
戰鬥….或許在下一刻就會猝然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