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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縣外圍的流民聚集地還是一如既往的混亂。
出了縣城淩篤玉繞了一圈又來到了流民外圍聚集地,隻因為她在趕路的途中聽到了一個訊息。
“誒?姑娘你聽說了嗎?”
“附近有一支準備西去芒城的商隊(據說背景有點複雜,黑白通吃),正在招募能乾活,能拿武器的人手,不分男女,隻要有用,管飯,甚至到達後還會給點報酬。”
“說是到了目的地一個人能給五個銅板呢!”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支即將西行的商隊旌旗上。
謝過了老人家,淩篤玉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菜窩窩頭遞給他們。
所謂財不外露,何況是這大荒年,一個訊息換一個窩窩頭,足矣。
斜靠在冇人聚集的路邊,淩篤玉在樹下喝了幾口靈泉水仔細想了想,跟著商隊進城雖然風險很大,與虎謀皮。
但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如果獨自穿越前往芒城的山路,幾乎等於送死,一來山中不知有冇有匪徒,二來流民越來越多,長期冇有進食使這些流民越發癲狂殘忍。
篤定了主意,她緩緩向商隊方向走去。
商隊的規模比淩篤玉想象的大,有幾十號人,十幾輛大車,護衛個個眼神凶悍,身上帶著兵器。流民招募了大概三十來人,算是苦力和炮灰。
商隊的頭領羊是個麵色陰沉的中年人,很少露麵。
具體事務由一個叫張三的胖管事負責。
管招募流民的是一個精瘦的賬房老先生,模樣約莫五十歲左右,坐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竹棚裡瀰漫著墨臭與汗餿混雜的氣味,他麵前那本厚實的賬冊上密密麻麻記載著人命與物資的等價交換。
“握過鋤頭?也拿過刀?”
先生精銳的目光盯在她虎口的老繭上。
“識字不”
“識一些”
“在縣城裡給老爺家做過護院,給小姐陪讀過一年”她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決定來商隊前淩篤玉就把頭髮用剪刀剪成短髮,把在袁掌櫃那買的舊衣服換了下來,穿的一身補丁衣服。
短頭髮用一塊破布圍了起來,現在的她因為長期的逃荒整個人就一灰撲撲臟兮兮的,比流民還流民。
人心險惡,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遇到什麼“鬼”。
當毛筆在名冊上劃下“淩三”這個假名時,棚外突然傳來淒厲的哭喊。
“救命”
“救命啊!”
“我是冤枉的不要殺我…嗚嗚”
幾個護衛正拖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往土坑走去,說是偷了半袋黍米,竟要把人活活埋了!淩篤玉垂下眼簾,將翻湧的胃液死死壓回喉底。
老先生鼻梁上的玳瑁眼鏡滑下半截,眼睛眯了眯。
“好了,你被雇用了,出去乾活吧”
淩篤玉暗暗鬆了一口氣,出去和彆的流民一樣做著瑣事。
一邊做一邊默默打量這個大型商隊,仔細數了數才知道商隊竟有二十輛大車首尾相接,車轍印深得反常。
那些蓋著油布的“貨物”在轉彎時露出棱角,分明是製式兵器的形狀。護衛們靴筒裡藏著的匕首柄上,全都刻著相同的狼頭標記。
胖子張三挺著他的大肚子搖著蒲扇巡視商隊時,嘴裡嚼巴著紅棗糕點。空氣裡頓時瀰漫起甜膩的棗糕味。(太香了)
他用扇骨抬起每個流民的下巴,如同打量牲口。一搖一擺的走到淩篤玉麵前時,扇骨突然重重壓在她胳膊已經癒合的舊傷處打量了一番篤玉說道:
“小女子倒是結實,夜裡來管事車駕前值夜罷。”
“是,大人”
深夜的輜重車陣裡,淩篤玉聽見了鐵器碰撞的脆響。兩個護衛正在清點沉重的木箱,裡麵赫然是嶄新的橫刀弩箭。
油布掀開的刹那,她還看見幾個縛著鐵鏈的模糊人影蜷縮在籠車裡,腕間隱約閃著銀光竟是官府緝拿文牒上纔有的重犯桎梏!
一夜無事。
商隊勻速前進,到了第十天拂曉,山道兩側突然滾下落石。
“轟轟…轟…”
落石落在商隊四周,從周邊小道忽然竄出一夥匪徒!匪徒窮凶極惡,他們的砍刀試圖劈開車隊陣型,淩篤玉被護衛扔了根削尖的竹竿。張三則躲在護衛身後大聲嘶喊:
“快!流民全部頂上去!退後者扣三天口糧!”
有個滿臉稚氣的土匪舉著柴刀撲向她,刀鋒卻在觸及她衣襟時遲疑了半秒。
淩篤玉的竹竿趁機穿透對方肩胛,隨後抹了他的脖子一刀斃命。轉身時撞上張三陰冷的視線,他正用絹帕擦拭濺到鞋麵的血點。
商隊這邊加上有流民參戰,匪徒很快不敵,紛紛撤退逃跑進了山裡。
趕路第十五天,車隊裡開始有人消失。
先是總愛多問幾句何時到芒城的麻臉婦人,然後是試圖偷掰車上玉米芯的孱弱書生…紙包不住火,有人去撿柴火時在矮崖下發現書生破碎的衣衫,上麵留著野獸齒印。
可淩篤玉分明記得前夜聽見了張三房裡鈍器擊打的悶響。
跟隨商隊的這短短的不到一個月,淩篤玉很累,身心疲憊。隻能趁深夜出去解決個人衛生的時候,偷偷喝點加糖攪拌的靈泉水,吃點野菜窩窩頭補充能量。
又是一天雨夜紮營時,張三突然掀開她的窩棚布簾。棗糕味混著酒氣撲麵而來:
“聽說你識字?丫頭,來給爺謄抄份禮單。”
他腰間的牛皮鞭正滴滴答答淌著水,鞭梢沾著暗紅色碎肉。
淩篤玉握緊袖中匕首時,賬房老先生舉著賬本匆匆趕來:
“三爺!三爺!芒城守軍送來拜帖!”
張三淬了口唾沫,盯著淩篤玉看了半晌,突然陰笑著用鞭柄拍拍她灰濛濛看不出本來模樣的臉: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第二十天晌午,當芒城佈滿箭瘡的城牆終於浮現在晨霧中時,流民們發出了虛弱的歡呼!!
“到了”
他們終於到了!
終於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
唯有淩篤玉盯著城樓上飄蕩的黑色旌旗…那根本不是官府旗幟,而是和商隊如出一轍潑墨般的狼頭徽記。
淩篤玉微微低頭,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看來接下來隻能見機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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